因为产生了“怀疑”，莉莉丝的情绪终于慢慢趋于稳定。

只要“怀疑”这件事的真相，制造出哪怕是虚假的期望或希望，按照莉莉丝一贯的思想观念，她会本能的去相信那更好的一面。

而这么做的代价，便是使她诞生了“怀疑”——如果要得到这样的希望，相信修尔没有如可可亚所说那般“背叛”自己的话，那么，她就需要对可可亚的话语产生“怀疑”。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相信朋友说的话。

不过，对露西娅的话语产生质疑，这两种情况却是不一样的……前者纯粹是因为她被露西娅耍得多了，所以本能的养成习惯与戒备罢了。

总而言之，她从一个单纯的笨蛋，进化成一个不那么单纯的笨蛋。

“变成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是恰到好处的‘成长’呢……”

当莉莉丝微微颤颤的从餐厅里走出来，并且莫名其妙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站在卫生间的一面镜子前，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就再度出现。

“血族獠牙也是……再次成长了一些呢。”

莉莉丝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张开嘴，里面的尖牙似乎又长大了些，在窗外的阳光发射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晃得让人头晕。

“我有一个问题……刚才在餐厅里，那究竟是什么回事？”

过了片刻，莉莉丝开口问道，声音颤抖，同时，她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似乎要变得奇怪了。”

“不，这才是原本的你。”

另一个“自己”立马回答，不知是不是经过之前的事件，她的回答异常迅速，似乎不想给莉莉丝思考的机会。

“‘怀疑’的诞生是必然的……如果要保证你的生存，保证你有足够接受这一切并承载这一切的能力，改变总会慢慢的发生……最终，在还原成最初的‘自己’的过程中，找到属于你的坚强……”

说话间，莉莉丝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堵住，那是无比柔软的触感，让人说不出话来。

“至于餐厅里发生的事——那些我说过的话，那些原本在你记忆中不存在的片段，你迟早都会知道的……呐，答应我，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也不要感到迷茫，感到纠结，感到矛盾……好吗？”

另一个“自己”的语速越来越快。

“至少在你能看清部分真相之前，我都没法再出现了……为了保护你而设立的防御机制，因为激烈的感情冲突而受到破坏……”

然后，另一个“自己”传来最后的一句话，让人感觉像是在哭。

“所以，请不要……再伤害自己……”

再然后，就响起了物件破碎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莉莉丝向前扑去，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只能扑了个空。无处可去的斗气将正前方的镜子打得破碎，无数锐利的碎片四散射出，绝大多数都被斗气自动弹开，只在与镜子接触的最前方，少数碎片弹射出来，在她手上划开浅浅的伤口。

她呆呆的看着手上缓缓流下的鲜红。

……如果是“自己”，那就是可以相信的吧？

……所以答应她吧，不能再想今天发生的事。

这样想着，她伸出舌头，温柔的吮住自己的伤口。

那是她自己的血液的味道。

腥，且甜。

……

在这之后，无聊的生活又持续了十几天。

现在是神圣历1345年4月4日。

除去第一次醒来时，莉莉丝早起过一次。之后的日子里，她又再次恢复懒惰的个性。直至接近中午，她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耸拉着脑袋，披头散发，一双血色红瞳半眯半睁，还不停地打着哈欠。

窗户没有关上，淡金色的阳光穿过缝隙铺洒进来，映得粉红色的房间愈加温和；淡白色的窗纱则随着轻柔的风起舞，除了温暖外，也有点点清凉的感觉随风一起涌入。

……现在，应该差不多要吃饭了吧？

这样想着，她慢慢翻身下床，从一旁的衣柜中随手翻出一套衣物，别别扭扭的扣好扣子，并且自己将蝴蝶结系好。

在前几天，她还需要在可可亚的帮忙下才能更换衣物。可这样的行为被老人发现后，可可亚来莉莉丝的房间帮她穿衣服的事就被禁止了。当莉莉丝对着衣柜里的衣服发呆了长达半小时，直到自己的肚子饿得厉害后，她才终于决定自给自足——可就算如此，她也发费了整整差不多一小时才弄好，而且扣子乱扣严重，带子更是歪歪曲曲。

于是可可亚只能细心的教导她一次有一次。直到现在，她已经能基本上能在短时间内将衣服穿戴整齐了。

穿戴好衣物后，她拍了拍脸，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镜子已经被更换上新的，比之前更光洁，也更加坚固。在镜面中，可以看到红发的精灵少女，也可以说是血族少女，总之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

洗漱完毕后，莉莉丝又在头发两边截出两条小尾巴，用鲜红色的缎带绑好。做好这一切后，她看起来才精神了许多，而比起之前披头散发的样子，也无疑是更加可爱。

这是可可亚上次帮她摆弄的发型，现在，她也养成了梳理头发的习惯。

……人的性格往往会被周围的人影响，看来这句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嘛。

这样想着，莉莉丝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在确认自己的形象已经足够完美后，她满意的笑了笑，伸手拢了拢头发，正准备转身离开。

“在这里已经待了挺久，是时候离开，踏上回家的路了吧？”

然后，她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莉莉丝愣了愣，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甚至试图对这样的声音作出回应。

但却什么都没感觉到，也没有回应。

……幻觉吗？

等了片刻，莉莉丝还是没有等来回应，于是她冒出这样的想法。

“总觉得今天有点奇怪啊……”

她嘀咕着，还是转身离开。

……

吃过午饭，享用过甜点和下午茶后，老人挥手让仆人收拾好餐具，然后惯例的开始了对莉莉丝的教导——虽然她不怎么听得进去。

至于可可亚，由于她的实力已经回归到7级战士的水准，就算不用老人引导，她也可以自己激活宝具，加速自己的血脉和源血的融合，所以在吃过饭后，她打过招呼就走了。

餐厅里，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侃侃而谈的老人，以及昏昏欲睡的少女。

“殿下，在这几天的讲解中，想必您对血族——您原本归属的种族本身的特性也有了相应的了解。”老人伸手敲了敲莉莉丝身前的桌子，将少女从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敲打出来。“那么，依旧是每日的考核时间……第一个问题，对血族而言，吸血这一行为会对我们造成怎样的影响？”

被老人敲醒后，少女先是揉了揉眼睛，又打了记哈欠，随后才回答道：

“唔……对血族而言，吸血并不是必需……但如果不吸血的话，血族的战力和情绪都会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如果吸血的话，血族则会陷入一种亢奋状态，甚至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状态增幅；只有有节律的吸血，这才是血族最应该保持的完美状态……而对血族而言，互相吸血也是一种办法，不过只存在于情侣之间……”

“我只是让您解答‘吸血对我们造成的影响’，并没有让你连‘不吸血对我们造成的影响’也一起解答，更没有提到‘关于吸血的其他杂谈’……殿下，您应该少看那些无用的休闲读物。”老人叹了口气。“下一个问题，在战斗中，我们一般很少会有靠近敌人的机会……那么，我们的吸血能力其实毫无用处，这一点要怎么解答呢。”

莉莉丝又打了个哈欠。

“这个呀，则是关于每个高等种族都具有的独特能力了……血族的话，是‘汲取’吧？如果在战斗的时候对敌人造成了伤害，那么对敌人造成的伤害将会如吸血一样按照一定比例转换为力量，反哺自身。”

“那么，要如何强化利用这个能力呢？”老人又提出一个问题。

“制作相应的装备，用炼金术将相应的魔法压缩制作成魔纹，并且刻印在上面。”莉莉丝依旧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

就在莉莉丝以为老人还会问出更多问题的时候，老人却停止了提问，反而露出微笑。

“看来殿下对此已经越来越了解了，今天的话，提问就到这里吧。”

“欸……？”莉莉丝愣了愣，随后脸上迅速泛起喜色。“也就是说，今天的教导结束了？我可以回去睡觉了？”

老人点了点头。

于是莉莉丝发出一声欢呼，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正高高兴兴的想往回走时，心中却闪过今天在卫生间的片段……

那是时隔多日，再次出现的另一个“自己”的声音……以及，突然感觉到的强烈不安。

“那个……”

于是她转过身，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决定要离开这里！”

老人闻言神色剧变。

而就在老人还没来得及询问原因前，像是被什么驱使着一般，她继续说道，语速连贯且迅速。

“作为血族的王女，我深知一点，如果我继续软弱下去，血族将一事无成。”

与之相反的，却是她内里的心理活动。

……等等，我到底在说什么？

“我决定要外出闯荡一番，同时磨砺自己的处事经验。”

莉莉丝的眼神灼灼，她直视着老人。

……不对，外面很可怕，我才不想去！

“没有经历过危险的人生，就没有直面困难的勇气……我也想试着变坚强。”

莉莉丝说着，脸上表情愈发坚定。

……但不想以这种方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劝我了！在外面，我会努力的活着，并且变得更加坚强……小娅说过，‘没有什么残酷，会比得上死亡’！”

莉莉丝摆了摆手，言行举止中，居然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对不对不对！这根本不是我想说的！

即使这样抗拒着，她还是一气呵成的将以上的话都说完了。直到过去许久，老人都寂静无言。

莉莉丝也满脸紧张。

……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像是在畏惧着什么，逃避着什么，于是选择了另一条相对简单的路？

……“去外面的世界”，这也算是相对简单的路么？

正在她挣扎间，老人终于开口。

“好！既然殿下有这样的觉悟，那么，我也不打算阻拦你了。”

……成功了。

“欸？”

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居然还感到庆幸。

“那么，在这之前，殿下先考虑好要做怎样的准备吧。”

老人说完这句话后，欣慰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哦哦……”莉莉丝愣愣的回应，直到老人离开，她终于站立不住，瘫倒在椅子上，冷汗涔涔而下。

不知为何，“直觉”在告诉她……

她，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

离开餐厅，老人来到了城堡正门的大厅处。他在时钟下摁开了机关，然后走了进去。

在里面，有莉莉丝迟早会知道的秘密，也是莉莉丝来到城堡第一天的时候，老人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而后来，因为看到莉莉丝软弱的一面，老人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不过，他也为此制订了一个计划——每天向莉莉丝传输成熟而且现实的思想！而按照他那急迫的心情，估计再过一段时间，他就打算告诉莉莉丝“那个真相”了……

关于，她父亲杀死她母亲的事……

“现在看来，计划又要推迟了呢。”

老人行走在无比深邃的黑暗过道中，只能让人看到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他这样说着，露出笑意。

“毕竟，殿下现在已经开始渴求成长了……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吧……”

“她，总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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