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米粒微弱的声音嘟囔着。

一个看不见的人的身影遮掩着她，在这不可视的背后，光芒散射到米粒倾倒在地上的身体周围，她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看不清这个身影的主人。

那个身影向米粒伸出手来，给人的感觉却是丝毫不带温度，以致这一动作像是源自某处的无法反抗的命令。米粒惊恐的眼神望着这个黑影构成的手，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

她的语言开始唯唯诺诺，她开始感到惊慌失措却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活像一只处于主人淫威之下的奴隶。

“一……一凡……？”米粒紧闭着眼睛，却依旧能看到这阴影穿透过她的眼睑进入她的视网膜。她的意识企图与之交谈，落在嘴上却是片段的、不成语义的支离破碎的词句。

突然她像是得了癔症一样，开始疯狂的叫喊：镜子！这是我！”

米粒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瞪大着眼睛指着这个伟岸的阴影，一句句不知所以的话从她的嘴里喷射出来：“离我远点！你不是他！你也不是别的人！你是我的！你就是我！我要把你砸碎！…………你躲在阴影后的可耻的我！真实的我不能存活！我要把你砸碎！就像砸碎一只玻璃瓶！”

她好似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一般，弯着腰紧握着拳头，在这丝毫不动的阴影面前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边走还边念叨着：“他们想要看见你，他们是在痴心妄想！他们根本就不明白你！你难道不明白这一切吗？！你难道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吗？！”

突然她又跑到这阴影伸出的手的下面，双膝跪地狂乱的哭泣开来。

她上面一排牙咬着下嘴唇，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她的眼泪流满了惨白的脸颊，顺着柔软的脖子一直向下流到她的内在。

“我又能做什么呢？”她双手掩面，“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出路！”

可是这时她又停止了哭泣，她又开始暴躁起来，她内心压抑着的愤怒又一次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奔涌而出，炙热的岩浆融化了这一片梦境，这一片思想的囚笼，也融化了她美好的面孔，只留下黑色的炭灰。

她僵直着身体，脑海中积攒已久的所有愤怒像是被加热到沸点，她整个人开始蒸腾，她整个人开始漂浮。

她愤怒到无可抑制的时候，随手捡起地上的像是书本一样的东西冲进了全身的力气抛向那个阴影。

书本穿过阴影，落到了阴影背后的地上散落开来，米粒清楚的看见那本子上写着：陈思思。

她像是被液氧泼了一身，突然冷静下来。

阴影面向她，那张脸开始变幻起来，有时是林一凡，有时是小A，有时是她的爸爸，有时又是陈思思……每一张脸都是那么清晰，他们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淡漠目光望着米粒。最后，米粒看到了她自己，那张脸扭曲着，变得滑稽又恐怖。米粒惊呆了，她呆立着望着这变幻的脸，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失去了思考，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当阴影走到她脆弱的躯体面前，将它自身融入到她身上时，她颤抖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啊！”

米粒突然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床单和枕头，她冲床上起身望向窗外，太阳还没升起，黑夜笼罩着大地，一切都是那么静谧和谐。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就这样呆望着一直到第二天清晨，都没能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