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我借去圣子的力量……如今逆徒围城，不得不妄为。”

“也因为……是他。”

尹若安站在一座大宅的走廊里，渐冷的微风吹动着红毯的边角。

“破坏、杀害、屠戮……”金属的回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仿佛要冲破尹若安的耳膜，她扶着一边的墙面，蹒跚地走着貌似没有终点的走廊。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她跪了下去，捂上双耳，她恳求着，微风随着回音声也吹动着点点烛光。

走廊出现了尽头！走廊出现了尽头！尹若安激动到痛哭流涕，她像只第一次狩猎的小猎豹兴奋地猎物狂奔，却因为什么脚步逐息——有人出现在了尽头，他从尽头的拐角走了出来，无声无息，他的双眼漫出飞瀑一样的金色，那金色耀眼到尹若安都看不清他的面目，他就这么走向尹若安，像是面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不不不！”尹若安全身软绵绵的，跌倒在地上，那是她的梦魇。

那人眼中的金色毫不吝啬地四处流淌，绘成一个王冠、一身隐约的铠甲、一把竖长的利剑——那人的双眼也熄灭了，只留下一个可怖的骷髅，散发着死的气息。

“爸爸！爸爸！”

尹若安手足无措，但是每次尹肇空在她身边时这个金色的骷髅就不会这样得意洋洋地走过来，每次尹肇空都会走入尹若安的这个世界，拔剑与金色的骷髅短兵相接、以命相搏，直到骷髅垂头丧气地原路退去，不管有没有受伤尹肇空都会摸摸尹若安的脑袋说没事了乖女儿爸爸是不是很厉害。

然后尹若安会睁开眼睛，尹肇空又会笑颜盈盈地冲尹若安说乖女儿又做噩梦啦，没事爸爸在。

“你这老头儿又当我小孩子啊。”尹若安每次也会这么回应。

尹若安有时候会觉得这老家伙不会真的到自己的梦里来了吧。

这次老家伙不在尹若安的身边，这次老家伙也真的没有来。

“爸爸……”

尹若安蜷缩起身子，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她看见了金色的光芒已经爬上了她的脚尖，金色的王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但她只能把脑袋买到胳膊里，她要守住自己最后的领土——她不敢直视那个可恶的骷髅。

她感觉骷髅已经伸出了手，只等那双木头一样的骨手触摸到自己的肩膀或是手臂。

突然金色的光像蛇一样趴回了巢，骷髅仿佛如临大敌，举剑后退，尹若安吃惊地抬起头，她甚至感觉到自己也从骷髅那张没有半点皮肉的脸上读到震惊和……恐惧？

尹若安回头看去，李令琦正在那里——他坐在一张沙发一样的大椅子上，身边没有半点耀武扬威的光芒亦或是气息，他只是坐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西裤和白色的衬衫，深黑色的双眼仿佛一对黑洞，倒映着骷髅，像是随时会把骷髅吞进去。

也许是什么怂勇着那金色的王、金色的骷髅，他还是举着剑，试探似的向尹若安伸出了白骨的手，在快要触碰到的一瞬间，李令琦扬了扬头，轻说：“别碰她。”

骷髅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直接抓住了尹若安的手臂，他知道他的时间快到了。

骷髅只有一点时间。

“你聋了吗？我说，别碰她。”李令琦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声音也还是和平常一样的低沉不变。

骷髅也抬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李令琦，生者和死者就这么对视，两个人的眼眶中仿佛都跳动着火焰。

“我记住你了，你的样子不难记。”

突然，宛如窃窃私语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骷髅的声音，尹若安已经不记得遇见这骷髅多少次，却在李令琦面前第一次听到了骷髅说话的声音。

“你的样子也不难记。”李令琦毫不示弱，目视着骷髅一点点退去，他坐回了大椅，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也记住你了。”

尹若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在模糊后渐渐恢复了清晰，她感觉全身像是塞了木头一样僵硬甚至麻木，她看见了有一张羊毛毯盖在她的身上，密不透风，惹得她全身都要因为汗水湿透了。

她望了望窗外，飞机正行走在层层浓云中，星星和月亮很准时地挂在了天上，借着皎洁的月光还能在云层的间隙中瞄到大地上一座不知名的小山村。

按照之前的计划，如果尹若安已经在意大利米兰飞往上海的飞机上吃掉了午餐，那么她到达上海应该在北京时间的下午一点左右。一直到她偷偷地上了这架密党专用湾流闹出了不少乱子，湾流也应该在傍晚之前就降落在俄罗斯的莫斯科了。但现在星月满天，湾流却还坚持在天上航行。

“被什么给耽误了吗……”尹若安稍稍掀了掀毛毯，才发现了一件更让她头疼的事，“好饿……”

这急匆匆的一天除了她曾吃过的一顿飞机餐，她还真没再碰过什么吃的东西，饥肠辘辘。

“醒了？”突然，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吓了尹若安个半死——李令琦就坐在尹若安的对面，身上还穿着密党党员外出时都会穿着的黑色正装，“感觉怎么样了。”

“吓、吓死我了……你做鬼阎王都嫌弃你吧。”

“为什么这么说？”李令琦一身都是黑色，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眼睛、漆黑的西装……

“喂喂别人吐槽下先生你居然还问。”尹若安彻底丢开了毯子，翘起腿看着李令琦，尽管这个男人把脸都藏在阴影里，只有粼粼的一对眼睛反着光，“你坐在那里我什么都看不见，冷不丁还来了一句不吓死我才怪。”

哧哧哧呲——李令琦打了个响指，指尖窜出了火花，却像烟花一样只在半空中闪烁着，打亮了李令琦的半边脸：“对不起。现在亮了。”

尹若安一下子就懵了，这男人脑袋只有一根筋么？！

“其实不至于啦……话说飞机里可以点火吗？！”

“不用担心，它不是火。”李令琦说着说收起手指，光芒消失，紧接着花瓶中的花渐渐闪烁起来，有什么走上花的茎叶，走出了一条条方方正正的纹路，接着发出了令人感觉冰冷的光，仿佛在花上又绽放了一朵阴冷的花。那逛很暗淡，只能照亮玻璃圆桌和圆桌旁边的两个人。

尹若安瞬间少女心泛滥，脱口而出：“好漂亮！”

“你没有做噩梦吧。”李令琦开口，把对面的少女心砸得粉碎。

“What？！”尹若安在心里呐喊，“我说我做个梦你和那个死老家伙就这么喜欢死缠烂打，话说你们到底怎么知道的？！”

但是……我的梦里……他，真的出现了，和老家伙不一样……他还坐着……

“你没有做噩梦吧。”这个家伙居然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没、没有吧。”尹若安汗颜。

“没有吗——”李令琦的眼睛死盯着尹若安，就好像家长盯着一个做错了事不敢承认的孩子。

“没有就是没有！”尹若安被他盯得脊背发凉，扯起毯子又盖了上去，蒙上脑袋躺上座椅，“我做什么梦跟你有什么关系？！”

尹若安感觉李令琦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几秒后男孩才说：“嗯，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为什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尹若安还在心里嘀咕，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又睁开了眼睛，“喂，这里，有吃的吗？”

她看到了李令琦愣了一下后，嘴角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男孩起身：“应该有现成的飞机餐，我去热好了。”

“喂……面瘫鬼，你刚刚，不会笑了吧。”

“没有。”男孩快步离开，语气斩钉截铁。

巡洋舰在行驶到对矶抚的射程范围之内就把弹药装填完毕，只等小山博也的命令。

矶抚也发现了迎面而来的巡洋舰，它微微俯身，半张脸都浸入了水里。

“开火！不能让它再跑掉了！”小山博也下令，炮弹便像受到攻击的蜂巢一样倾泻而出。

巡洋舰上仅有的两台火炮都是世界各国梦寐以求的科幻级武器——电磁轨道炮，四年前，亚洲密党分部倾其所有研制了这种只存在于普通人类大脑中的大杀器，量产后分到各个分部使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矶抚的身侧水流激荡，突兀地漫起了数不清的十多米高水柱，看似高大沉重的水柱却展示了令科学汗颜的灵活度，它们宛如游龙走蛇般在天空中乱舞，有的轻松挑开炮弹，有的直接切开了炮弹，任弹片在空中肆虐。

一桩水柱径直冲向了始料不及的日本专员，贯穿了一门电磁轨道炮，轨道炮飞在了半空中，意料之中的发生爆炸，燃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焰点燃了周围专员的衣服，高温烧尽了他们的皮肤，倒霉的人都变成了一个个碳化的人形，倒在地上，发出股股的焦味。

但是这些伤亡完全令日本专员应接不暇，失去一门电磁轨道炮的巡洋舰对付矶抚更难以担当，那些诡异的水柱舞动着一次次卷土重来，日本专员们纷纷使用起自己独有的能力，双边一下子陷入了僵持，直到矶抚停止了攻击，把整个身子沉入了水里，转眼，海面上风平浪静。

“结束了？！”还活着的专员欢呼雀跃，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大难不死。

很多人都因为使用能力过度瘫倒在了地上。

“小山先生？”

“太简单就击退它了……明明是我们在狩猎，却反被逼成了猎物，都这样子了反客为主的猎人居然轻易放弃了。”小山博也阳光的脸上多了一丝阴霾，“矶抚是中国、日本一带出了名的水兽，就连它的寿命都无从追究，这种小小的一次冲突怎么可能击退它。”

就算矶抚受了伤，也不过相当于一个人不小心用小刀割伤了的手指。

忽然，犹如巨鲸出水，看似笨重的矶抚居然只靠四肢和尾鳍做出了却出水面的的动作，惊涛骇浪打着巡洋舰起伏不定，还坐在电磁轨道炮操控台前的日本专员下意识开了一炮，之前的水柱再起，炮弹像是被轻轻地一挑，旋转着砸向了巡洋舰的甲板，弹片飞溅，爆炸范围内的日本专员几乎都被当场射杀，有的人甚至让弹片打成了筛子。

咳咳咳咳咳……

像是一个重症病人的咳嗽声连绵不断地进入了每一个日本专员的耳朵，有些人才冷静下来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矶抚才不会傻到给敌人反应的时间，它之前的一跃只是为了积聚更多的力量，下一秒，巨兽再一次跃出了水面，用沟棱分明的头部狠狠地撞上了巡洋舰靠下侧的装甲，没有来得及抓紧什么东西的专员被可怖的震动击入水中。

矶抚额头突出的角质层这时也深深地插入了巡洋舰的装甲，海水借着间隙冲入了巡洋舰的排水仓，巨兽发出低吼，它像蛮牛一样抬头，上千吨重的巡洋舰被像玩具一样丢开，舰船斜着飞出，砸在水面上起浮不定，水压攻破了船底的伤痕，像是个拳击手给对手的致命一击，八成的仪器发出报警声。

大海很自信能把这艘巡洋舰迅速吞没。

还在船上的专员都被大浪浇了不止一次，有些人已经被海水拍得神志不清。

小山博也靠在一扇舱门前，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了，不少海水已经灌入了他的肺部，大浪把打他了出去，摔在了一扇舱门上。

矶抚静悄悄地游过来，只露一双眼睛在水面上。

小山博也强撑着站了起来，他看着矶抚，矶抚也看着他，未息怒的海面还翻滚着，周围一阵海浪相冲的“沙沙”声。

两个对手看着对方就像是两个古代的角斗士，在瞬息万变的角斗场里什么都可能在下一秒钟里发生。

矶抚再一次启动，但这次他在水面上发动冲击。

小山博也挥手，仅剩的一座炮台的炮弹纷纷腾空而起。

矶抚发出了和之前同样的低吼声，尾鳍搅动大海，宛若天外陨石一样激流飞溅。

“畜生！”所有炮弹像被无形的大手托起再抛出，又在半空中列队，几乎在同一时间引爆加速，发出巨响。

炮弹整齐地迈向敌人，也整齐地喊出了征伐的口号，途中土石像鹰隼一样盘旋、聚集在炮弹的身旁，仿佛一对默契的故人。

矶抚并没有停下来或是减速的意思，它再一次开启了属于在自己的领域，一律的水柱又一次出现，凌乱地挥舞，试图故伎重演。但这次炮弹没有给它机会，猎物找回了猎人的身份，它们直接突破了水柱，在矶抚的身上热情地爆炸——矶抚滚烫的血洒在了海面上、遍体鳞伤。

一枚独一无二的炮弹呼啸而至，势如破竹，它击穿了矶抚面部甲胄似的角质层，竟然撕下了巨兽的半张脸，炮弹爆炸，火焰在伤口边缘蔓延。

——巨兽嘶吼。

“是掌握两种力量的王哟。”尹肇空站在他自己的巡洋舰上，手里是不知多久以前开的香槟，眼中满是火光，“又出现这种怪物了。”

“啊……我的香槟味道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