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大明宫中，阴冷肃杀的风拂动着白少昊的衣袂，他两肩的白羽锦缎如云般逸散飞扬。

而这华美如流云的男子身下是一名鹤发鸡皮的女人，她披头散发，脸上却带着一抹安详的笑容。

这女人便是年逾古稀的武则天。

“杀了朕吧。”武则天揪了一片白少昊手中的白羽，抵在喉咙上，温热的血沿着羽管渗出，染红了白羽。

“想死，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松的去死。”白少昊掐住了武则天握着白羽的手，转而从她手中将那片染红的白羽夺回，“今日，我要让你亲尝十六年前你所犯下的过错，十倍，百倍，千倍！”

当白少昊念完最后一个字，那片染血的白羽直刺入武则天的眉心，霎那之间，武则天浑身僵硬如石雕一般不能动弹。

白少昊抱起浑身僵硬的武则天，目光闪过一丝寒意道：“走，我带你重温那……十六年前的玄武门。”

可还未等白少昊起身离开，一个滴溜溜转悠个不停的风车钉住了白少昊两肩垂地如裙摆般的白羽锦缎。

旋即一个戴着狐狸面具，浑身散发着酒气的老者阻住了白少昊的去路。

“非异人作恶，异人受苦报；自业自得果，众生皆如是。”

口诵佛经的老者摘下面具，正是方才在丹凤门顶救了续命蛤一名的老乞丐。

“你是谁？”

白少昊打量着身前的老乞丐，但他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只觉得对方身上的灵蕴和续命蛤一样诡异——灵蕴微弱甚至可以说察觉不到，但却透着极其危险的的味道。

“我是我，你也不必要知道我是谁。”老乞丐伸出自己的左掌对着白少昊俊朗到近乎妖冶的面庞，那掌上赫然转动着一个金轮，那金轮转到了底，金轮中漆黑一片，“我就问你一句，你左掌是不是也有和我一样的金轮。”

白少昊看着老乞丐左掌的金轮错愕了一下，转而笑了起来，翻开自己的左掌给老乞丐看——

那左掌上白皙光洁、五指修长，愣是看不到一点金轮的痕迹。

“怎么会。”老乞丐瞪大了眼。

“哈哈哈~~”白少昊将左掌缩回，转而将自己的右手掌露给老乞丐看——那右掌上有一个和老乞丐左掌相同的金轮，但这金轮内不是漆黑一片，而是留了些许空白，大约是金轮转动了四分之三的位置，“左掌虽然没有，但是右掌有。石猴，16年了，你倒是换了副模样。真不知道像你这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选一个这么脏兮兮、臭烘烘的老乞丐做肉身。”

老乞丐听完白少昊这番话，再看着白少昊右掌上徐徐转动的命轮，陷入了沉默之中。

但短暂的沉默过后，老乞丐便对上了白少昊的眼睛，问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自从16年前玄武门那场变故之后，我成了命轮的继承者，白鸟。”白少昊将武则天放下，转而坐在废墟上吹起了口哨，一边吹口哨一边与老乞丐交谈，“命轮者有八，各司其职，分别为烛照、幽冥、龙祖、麒麟、凤凰、银鲛、石猴、白鸟。”

说着，白少昊俯身翻开武则天的右掌，那右掌上赫然也有一个金轮，这金轮和老乞丐左掌上的一样，金轮之内也是漆黑一片。

白少昊笑道：“我是白鸟，在命轮中负责守护紫薇星、也就是负责守护帝王的安危。她是凤凰，则负责安抚社稷。而你石猴，则负责联系八个命轮者，若有一个命轮者死去，你便要培养新人，成为新的命轮者。可不巧的是，我没在你石猴的设想之内，阴差阳错地从别处继承了命轮，成了白鸟。”

老乞丐看着白少昊目中无人的样子，厉声道：“白鸟，那你应该知道八个命轮者不得互相残杀的规矩。”

“规矩？八个命轮者本就地位相当，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只能凭实力高低定规矩。现如今烛照、幽冥已死；龙祖、麒麟镇守冰渊、火谷，离不开半步；银鲛偷恋凡人，生下孽胎，受雷劫之后，实力大减。”白少昊停止了口哨，转而看向天空，似乎在等待什么，“到如今，能在三界行走的便只剩下你、我，还有眼前这个毫无灵力的武则天。我若真想杀武则天，你也拦不住。”

“可她气数未尽，命轮还未转到尽头，你想杀，也杀不掉她。”老乞丐说着，手心中燃起了一团漆黑的灵蕴之火。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只想折磨她，折磨到她气数已尽的那一刻，再杀掉她。”白少昊没有继续理睬老乞丐，而是用他手中的白羽，一根一根地插入武则天的四肢之中，“不过，看在你石猴的面子上，姑且先放她一马。”

当白少昊念完最后一个字时，万象神宫的废墟上空飞来了五只奇鸟，颜色各异，分别是红、黄、青、白、玄。

这五鸟正好落在白少昊的周身位置，绕成了一圈，当鸟爪落地的那一刻，五只奇鸟便幻化成人形。

“白帝，属下来迟，还望赎罪。”幻化成人形的五只奇鸟立马跪于白少昊面前。

“没事，我也是刚刚才吹响口哨，把你们五个从剑南道中的白帝城呼唤过来。”白少昊对五鸟坐了个起身的手势，明显已将自己当成了帝王，而被白少昊用白羽定住身体的武则天看着这一切却丝毫不能动弹，“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是，白帝。”五鸟异口同声道。

旋即这跪于地上的五鸟起身，又从人形化为了鸟身，不过这化回鸟身的五鸟双翼平展开交叠在一起，如五色的阶梯一般从低至高渐渐隆起。

白少昊轻抚两肩的白羽锦缎，缓步走上这五色阶梯，直至站到位置最高的红鸟头顶，口中念道：“起！”

五鸟并翼高飞，携着白帝飞出了大明宫外。

老乞丐看着空中越来越小的五鸟和白帝叹了一口气，但他也没顾着此时躺在废墟之上、眉心插着白羽动弹不得的武则天，而是一步一步向那条被黑色晶体贯穿了龙身、抽干了灵蕴，干瘪萎靡的泾河老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