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要拆迁的事起先只是传言，现在算是坐实了。村支书带领一干人为这事已经正式找欧阳文谈了，不过还没有下来正式文件，现在只是处在征求意见宣传动员阶段。事后，欧阳文总结村里的意思，大概就是这么几条：第一，拆迁的事已经正式提上议程不可逆转了，时间是短则五个月长则不会超过一年；第二，当初建厂的地虽然是村里私自相授的集体土地，但早已既成事实，政府是基本默认了的，不会当作违章建筑来处理，会有一部分拆件损失补偿的，具体补偿标准未定；第三，村里和企业共同想办法，争取能使企业得到顺利的更好的安置。

欧阳文倒是没有想这么复杂，他心里想得更多的是自己何去何从的问题，换句话说，就是自己怎样才能平顺地退出这个实在不喜欢的江湖问题。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见秦世家走进了厂大门。这家伙可是好久没照面了，看他那没精打采的样子，欧阳文便迎出了办公室，笑着说：“是输钱了还是魂丢了？”

秦世家摇头苦笑道：“别提了，倒霉！”说着就跟着欧阳文进了办公室。

坐下以后，欧阳文问秦世家：“是不是为了拆迁的事？”

“不是，我那厂子在村里，这次根本拆不到。”秦世家说。

欧阳文奇怪了：“那你这垂头丧气的是为什么？”

“洗浴城被封了。”

欧阳文起先还在心里想，秦世家这样的人平日里总是豪情满志的像打了鸡血似的，一般小事不至于这样萎靡，这么说来还真不是小事了。欧阳文关心的问秦世家：“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秦世家说：“我现在也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就是说涉嫌卖淫**什么的，那两个兄弟已经被关起来了，整个洗浴中心也被封了。”

欧阳文说：“现在哪家干这行的没有点这种事，社会环境就是如此，水至清则无鱼。谁心里都清楚，想整你了，一抓一个准。我看还是哪个关节出了问题，或者是你们又赶巧碰到什么风口上了。你现在没事吧？”

秦世家说：“我没什么大事，被他们审问过了，我只是个小股东，又不参加具体经营管理。说实话，我一个月都去不了两回。”

“哦，那还好。”

秦世家重重的叹了口气说：“不是这样说的欧哥，如果他们有办法把这事给摆平了，这回能过了这一关就还好。如果是给整垮了，我那投资可就全部打了水漂了。那可是好几百万啊，这里面有银行的贷款，还有你为了救我借高利贷的事给我的七十万呢，我怎么办！”

欧阳文说：“事情已经出来了，你先别急，急也没用，还是看一看形势再找对策吧。”

秦世家往欧阳文面前凑近了些说：“欧哥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兄弟们度过这一关？”

欧阳文没吭声，心里仔细揣摩着秦世家说这话的意思，他想会不会他知道自己和李子林的关系，想请他去找李子林帮忙吧。于是他试探着反问秦世家：“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办法？”

秦世家陪着笑脸说：“我觉得你欧哥可能有路子，你不像我们这些土八路，就会搞一些上不了大台面的手脚，真遇到大事情反而抓瞎了。你不一样，你接触的可能都是些有头有面的人物，自然路子要比我们厉害。”

从秦世家的语气和神情上看，他并没有特别的指向，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和李子林的关系。欧阳文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是不想帮秦世家他们，秦世家一直对自己都很尊敬，更何况自己的小舅头还靠着他们做生意呢。可是他没办法帮，这件事如果没揪出来，大家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选择性失明，可是一旦在案了，就没法不了了之了。明摆着就是犯了法的事，而且是这么大的洗浴城被查封了，影响面一定不会小。他怎么向李子林开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就是等于为难李子林嘛。看着显得有些无助的秦世家，欧阳文又不忍心彻底灭了他心底的希望。于是说：“我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我会去问问，看有谁能帮着说得上话。当然你也别报太大指望，我尽力就是，你们有其他路子的还是要继续找。我有一种感觉，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并没有看到新闻爆出来，这表示有关当局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一项政绩，明显是控制了消息的扩散度，似乎是留有一定余地的。这或许说明事情可能还有一线转机，你们要抓住一切机会去公关。”

秦世家点着头说：“嗯，欧哥你说的有道理，听你这么一分析我有点明白了。”

这时，欧阳文无意中扭头透过窗子远远地看见夏为民进了车间，心里觉得奇怪，嘴里脱口就说：这个夏为民搞什么名堂，跑进车间里去干什么？

秦世家便也扭头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只看见夏为民一个影子一闪就没了。秦世家说：“对了欧哥，我正想跟你说说夏为民的事。”

“夏为民什么事？”欧阳文问。

秦世家说：“就是说快要拆迁了，夏为民租的那个厂跑不掉也要拆。这一拆，你看看夏为民现在这个样子，他十有八九根本就干不起来了。现在他欠的一屁股债怎么办？我真是不放心。”

欧阳文意识到，这恐怕才是秦世家今天来真正想说的事。至于刚刚说的那件大事，秦世家只是诉诉苦而已，心里并没有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欧阳文问秦世家：“你是担心那五十万借款的事？”

秦世家说：“何止是五十万借款哦，上次要不是你欧哥担保叫我供他料，我早就停止不给他料了。他现在光材料款就拖欠了我一百多万了，我实在是害怕了。一找他要钱，他就糊弄我说浙江那边很快就有一大笔款子到账了，可是拖来拖去就是没见着图像。就像那句话怎么说的？啊，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欧阳文说：“你先别着急，等一会把他叫过来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估计他现在日子也确实不好过，一会儿我和你一起给他上上政治课，逼着他出去追款子。”

夏为民原本是来找欧阳文聊聊的，快到欧阳文厂的时候，临时想起找阿妹问问何伟梅的事。夏为民心想，若要从阿妹嘴里能掏出些有用的东西，直接问肯定是不行的，可自己也想不出用什么法子才适合，拐弯抹角的事他从来不会。夏为民一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不知不觉就进了车间里阿妹工作的地方。

阿妹抬头看见夏为民，抢先打了招呼：“你怎么来了？欧哥好像在办公室吧。”

“我就是专门找你的。”夏为民这会儿已经想好了问阿妹话的方法，他要单刀直入地直接问，不给阿妹思考的时间。他盯住阿妹的眼睛说：“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实话告诉我。”

“什么事？”阿妹看着夏为民的表情，心里有些紧张。

夏为民问：“你有何伟梅老公的电话号码吗？”

阿妹一愣，怯怯地说：“没有，我怎么会有他的电话号码？”

“不会吧，你没说实话。”

阿妹急了：“真没有。我跟他又不熟，只是陪着何伟梅和他见过一次面。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要找他的电话号码？”

阿妹的话说明，何伟梅和她的老公平时是有联系的，根本不是她说的什么失踪了。夏为民紧跟着问：“她老公经常来找何伟梅吧。”

“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就是问问。”

阿妹说：“哦，这个我不清楚，我跟你家何伟梅也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不过，你说的好像不大可能，他不是在浙江打工吗？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你跟何伟梅吵架了？”

夏为民还想继续追问阿妹的时候，秦世家已经到了身后了，“你跑这里来搞什么名堂？欧哥叫你过去，走走走！”秦世家不由分说，拉住夏为民就往车间外面走。

夏为民被秦世家拖着一进办公室的门就要水喝，欧阳文说水在水瓶里要喝自己倒。夏为民打开文件柜找茶叶的时候，欧阳文问：“你不到我这里来，直接跑车间里去干什么？”

秦世家接上话说：“欧哥你这有什么好玩的啊，人家跑车间里找小女人聊天去了。”

见欧阳文有些夸张地瞧着自己，夏为民嘿嘿笑着说：“哪里是什么小女人哦，我找阿妹问点事。”

等夏为民泡好了茶，欧阳文问他：“拆迁的事你那边什么情况？有人找你谈了吗？”

夏为民说：“没有，我跟你情况不一样，厂房都不是我的，人家跟我谈不上。他们找房东谈过了，房东也跟我说了，反正到时候我要么歇菜，要么找地方搬家就是。”

欧阳文说：“你可要早作打算，别一天到晚稀里糊涂的，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夏为民说：“我知道，房东已经开始帮我打听新厂的事情了。”

这时秦世家在一旁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夏为民：“伙计啊，你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只见出货就是不见款子回来呢？兄弟我现在遇到倒霉事了，你无论如何要搞部分款子给我。伙计啊，不然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夏为民叹了口气说：“他妈妈的，我现在也是被越套越深，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兄弟，我尽快想办法搞给你。”

欧阳文对夏为民说：“你是要抓紧想办法，至少要把那五十万的高利贷先还上。现在浙江陆老板那边差你多少货款了？”

“有四百五、六十万了。”夏为民说。

“我的伙计啊，那你在家里还能待得住？还不去浙江坐在那里要钱啊！你别怪我嘴臭，你这边可千万不能出事情啊，不然我们都得跟着你玩完！”秦世家大呼小叫着说。

欧阳文听了心也被拎了起来，这样下去真是危险了。他说：“秦世家说的对，我看夏为民还是抓紧时间去跑一跑。要不秦世家你陪着夏为民跑一趟？你在这方面可能比夏为民有办法些。再说陆老板你也认识，当初你还是介绍人呢，你去了也方便说得上话。”

秦世家头直摇：“我现在这么个情况，哪里走得开呀！”

正说话间，夏为民的手机响了，是何伟梅打来的，说她今天给陆老板打电话，前后打了几次一直无人接听，不知道那边是怎么回事，她有些担心。这么一说，欧阳文和秦世家都催促夏为民赶紧回去把情况搞清楚。

“情况不对就赶快去浙江啊！”夏为民人都出了门了，秦世家还在后面撵着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