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蓦然回首(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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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老板的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划过,将玖笙好不容易拼凑完全的记忆再次打乱。

平日里都一本正经,只会对她笑得真诚的鸣玉,又怎么会是永远都带着温暖笑容的慕老板?

玖笙想要相信,却不敢相信。

“你是看我要死了,故意哄我开心?”

“不,当然不是,你不要着急,就当听我讲个故事……”慕老板使劲地摇头,生怕她情绪太过激动,再次晕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抚慰着她的情绪,比往常还要耐心几分。

“若你真是鸣玉,你为何不与相认?为何还要假装成另一个爱慕者来接近我,试探我?若你真的是他,我为何没认出你?为什么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

玖笙却难免激动,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风浪四起,这其中的痛苦和挣扎,到如今的荒唐和不可思议,让她如何平静?

慕老板将激动的玖笙拥入怀里,任她抗拒和打骂,都不再松手,叹息一声,将这个弥天大谎背后的故事,朝玖笙缓缓道来。

“一切还要从毁天灭地的那场地震说起……”

柳月盈和苏鸣玉的大婚之日,铺天盖地的喜庆之气,他们以为他们得到了家族的肯定和父母的祝福,终于可以相守一生。

他们拜过堂,喝下交杯酒,他们约定在喜宴结束之后爬上屋顶去看西湖畔的月亮……

一切看似美好的开端,却依旧没有逃脱命运的捉弄。

一时间,天旋地转,杯盏齐飞,大地崩裂,房屋崩塌,一切的毁坏发生在顷刻之间,像是一个顽皮的小孩厌倦了自己用沙子堆砌的城堡,随手一挥……

然后,城堡灰飞烟灭,恢复到沙子的模样,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但那城堡里却慢慢爬出了几个活着的影子,他们像是岣嵝的小虫,用尽一切力量顽强地想要活下去,那只毁掉城堡的手,突然,有了兴致,决定和这几只小虫玩个游戏。

他小手一挥,将小虫们揪出来,放到各种不同的地方,告诉他们不同的游戏规则,表面上给了小虫们难能可贵的“重生”机会,殊不知,他制定的游戏规则却相互矛盾,各自相悖,若是按照他的游戏规则,小虫们永生永世都不能达成自己的愿望,只能在那只手捉弄下,不停地朝着虚无缥缈的目标,碌碌前行。

慕老板和玖笙都是那只手下碌碌前行的小虫。

“其实,我也签订过一份契约,和你的类似,内容却又截然相反的契约……现在看来,那份契约就是他捉弄我们的开始……”

躺在冰冷黑暗的废墟底下,苏鸣玉听着耳边隐约传来的柳月盈凄凉的呼唤,恨不得朝自己扎上几刀,让自己可以清醒,然后站起来回应她。

但他不能,他连动一动手指都不行。他被掉下来的横梁对直砸中了后脑,血液一下子冲上了脑袋,他明显地感受到了热血的沸腾,但他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隐隐感受了来自地狱烈火的灼热,他知道他已进入了弥留之际,离死不远了。

但他不想走,他还想要再看看他美丽的新娘,他答应过要守护她一生一世,在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走到彼此身边,却还没来得及相拥亲吻,就要结束?

他不甘心!

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那个魅惑的声音乍然出现在耳边。

“不甘心就此离去?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守护在她身边,永不离去,你愿意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得到什么?”

那个声音吃吃地低笑一声,“果然是商人,想得确实周到,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自古鱼和熊掌不可得兼,如果你选择守护她永生永世,便必须抛弃你现在所有的一切,你的姓氏,你的身份,以及你的相貌……你将变成全新的一个人,守护在她的身边,这样的交易很公平,你自己掂量吧……”

“那可不可以……”

“不可以,别把你商人那套用到这里,你知道,你并没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你的时间所剩无几……”

“好,我愿意!”

“很好,你要牢记,你不再是苏鸣玉,而是另外一个人,一旦你试图让任何知道你曾经的身份,便会有意想不到的灾难发生。这是你重生的代价,别试图反抗,后果比你想象中的可严重许多……祝你好运,年轻人……”

一阵风过,那个特别的声音戛然而止,消失在风中。

至此,苏鸣玉成了慕老板,但他却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就是曾经的苏鸣玉。

在重生不久后,慕老板就遇到了同样重生的柳月盈,不过她也换了另外一重身份——女药师玖笙,但除了名字,她什么都没有变化,慕老板一眼就认出了她,但她却神情冷漠,拒他于千里之外。

慕老板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心上人为了曾经的自己而拒绝了现在的自己,但归根到底是因为对自己痴心一片,方才不愿舍弃过往,重新开始。

但幸好,慕老板还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守护在她身旁,只要“苏鸣玉”永远不出现,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但玖笙的痛苦和孤寂,却是“慕老板”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慕老板开始尝试暗示玖笙他的真实身份,却在历经两次惊险后,彻底放弃。

第一次,慕老板计划了很久,刻意露出折扇,试图唤起玖笙的记忆,不料玖笙一眼就认出了这把扇子,一直追问扇子主人的下落。

慕老板便趁机将所有的因果写在一张薄纸片上,夹在扇子里,就待玖笙打开,一眼就能看到。

万万没想到,玖笙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扇子,分毫不差地接到了那片薄纸,就在即将看到的瞬间,一道汛白的闪电一闪而过,劈中了玖笙身后的大树,对对直直地朝玖笙倒来。要不是慕老板反应够快,那玖笙只怕当场被大树砸成重伤,不死也绝不好活。

那片薄纸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上面的字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玖笙当场晕倒,一天后才醒来,醒过来后,对那把扇子的记忆消失得干干净净,慕老板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当天晚上,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在慕老板的梦中出现,它清晰明了地提醒慕老板,这是他重生的代价,而这一次仅仅是个警告,若他再有撕毁契约的举动,后果将会更加严重。

慕老板醒来之后,突然醒悟过来,一旦他想要想玖笙透露他的身份,会陷入危险并不是自己,而是对方。这个猜想在第二次无意识的透露之下,得到了证实。

那是一个除夕夜,慕老板约了几个朋友来他家城郊的院子过年,恰好那天玖笙和小倩没什么事,早早地就过来帮忙了。

那时,每年每户都要贴手写的春联,慕老板书画精通,这手写春联的事自然是落在他的头上,玖笙在一旁帮他研墨,慕老板挽起袖子,运笔如有神,唰唰几声,很快就将春联写好了。

不料,玖笙一见那春联上的字,顿时神色变了几变,颤声问道:

“你这柳叶体,师从何处?”

她这么一问,慕老板心里咯噔一声,不由暗呼一声不妙。

他刚才只顾着偷看低垂着脖子在一旁研墨的玖笙,心神全不在对联之上,下意识地用了柳叶体。

两人曾经有段时日寄住在杭州边上的一个农家小院里,那段时间,清贫疾苦,却感情弥坚,恰好也是逢上一个除夕,苏鸣玉出门贩卖货物,写春联的任务落到了柳月盈的头上,柳月盈因思念远在家乡的兄长和爹爹,不小心将春联上的好几处字错写成了“柳”字。

那时,他们好不容易在那个村里落下脚,连写春联的红纸都是村长匀给他们了,这一错,压根没有多余的红纸重写,柳月盈不由什么懊恼。

苏鸣玉恰好回来,看到这一幕,不由灵机一动,就着柳月盈写好的字,稍作改动,遂成了别具一格的字体,形似弱柳扶风,却用处处彰显着不为强风的坚韧不拔的风骨。

苏鸣玉本就在书画上颇有造诣,同时又融合了柳月盈柳叶剑法的轻盈灵巧,对已有的横撇竖捺稍加演化,遂创造出了新的字体,为留存这段一起在农家小院度过的岁月,两人将此字体命名为柳叶体。

可以说,柳叶体是苏鸣玉和柳月盈之间共享的秘密,并无第三人知道。

玖笙乍一看这字体,难免魂惊梦摇,一颗芳心顿时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慕老板自是不敢再轻易回答,但一时实在想不出半点托词,不由支支吾吾。

一旁的小倩见两人尴尬的样子,不由过来热心地缓解这场面。

不料,在小倩的一番拷问之下,慕老板的身份更加凸显,苏鸣玉三个字简直呼之欲出。

玖笙怔怔地看着慕老板,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得到肯定的回应。

此时,一道闪电一闪而过,直直地落到玖笙身前,幸得小倩反应机灵,推了一把玖笙,但玖笙依旧半边身子被劈中,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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