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加入孩子队伍中

这天早晨，三姐妹同往常一样站到过道口，还没想好到哪儿去玩儿，只见一大群孩子从南大院冲了过来。高一声低一声地叫着：“国梁哥，快来呀，这儿还有姐儿仨！”

高高的国梁三步两步从后面跟过来，边跑边问：“我看看，是谁家的呀？”玲玲代表妹妹们回答：“是王淑祥家的。”

国梁歪着头想了想：“我知道了，你是老大玲玲，这是老二颖颖，抱着的是老三晶晶，对不对？”

见国梁哥说对了，玲玲和颖颖相互看着点点头。

国梁哥看她俩有些拘谨，笑着说：“别害怕，以后，你们都是我队伍里的人了。”他一挥手：“咱们走。”一群小孩儿呼拉拉走了，过道里又剩下姐妹仨了。

玲玲没跟过去，她怕妹妹们跑不好摔跟头。

三姐妹正在屋里玩儿，国梁哥率领大队人马回来了。孩子们高一声、低一声地喊叫着，嘈杂的脚步声从东头传到西头。一家家铁炉子盖被揭开、又被扣上的叮当声越来越近。

随着屋门“咚”地被撞开，屋子里马上涌满了兴奋的笑脸。一个手快的男孩儿挑开炉盖儿叫道：“国梁哥，快来呀，她家的炉子真旺啊！”

国梁拿着火钎子扎了扎煤火：“玲玲，这些家就数你这个炉子红火，让我们用一下。”

两个妹妹紧张地看着姐姐。玲玲大方地点点头：“行。可是你们用完后要弄干净。”

“没问题。”国梁哥开始指挥了：“小坚，拿这把铁锹去把你家打煤饼的黄土挖点儿来。”

手里握着麻雀的小坚急忙将战利品转交给身边的人，执行命令去了。很快，上了尖儿的一锹黄土被小坚端了进来。

国梁哥拿着铝勺从玲玲家的缸里舀了些水，接着用手和起泥来。一会儿，只见他右手抓起一大块泥巴，左手伸开：“小强，把麻雀给我。”

国梁哥的手转了一圈、又用两手捂住掂了掂，刚刚还在挣扎的麻雀瞬间变成一团泥巴，被用煤铲放到火炉里边。

又一只麻雀、还有几只蚂蚱也先后进了炉膛里。

“国梁哥！”随着一声长长的呼唤，两个小男孩儿从门外露出挂着泥土的脸。其中一个激动地说：“国梁哥，我们终于把耗子窝掏空了，捉到两只大耗子！”

“干得好，快拿过来！”国梁哥高兴地鼓励并命令着。

封好炉盖，国梁哥在玲玲家的脸盆里洗了手，再次发布命令：“小坚、小强，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厕所。”

“我也去”、“我也去”，这其中也有小坚的声音。国梁哥重新发布命令：“小强、小栋，你俩负责看管。上厕所的跟我走。”

见队伍后面还跑来几个女孩儿，国梁特别交待：“到厕所前看清楚，男的进男厕所，女的进女厕所，千万别进错了啊？”

玲玲和颖颖第一次见到在灶膛里烤东西，很是新鲜，一眼不眨地盯着看。却见泥团的一面很快出现了黑糊样。玲玲叫小强：“糊了，快拿出来呀！”小强却不慌不忙地翻了个儿：“没事儿，还得一会儿呢。”

各个泥团都烤焦了，国梁哥还没回来。

香气已经冒出来了，让围在炉子周围的孩子们一个个馋得口水直在嘴里打转。性急的还跑到过道口去张望。

“国梁哥回来了！”通道口的先报了信。

“国梁哥回来了！”门口的跳着脚跑进来。

“知道了。”炉子前面的小强、小栋急忙打开炉盖、挑开一层又一层的炉圈，向冲过来的国梁哥询问：“国梁哥，拿出来吗？”

国梁哥接过炉钩子挨个敲了敲：“嗯，不错，先拿小的，后取大的。”

一个个能敲出瓦罐声的泥球摆到了地上。国梁哥用铁钩子挨个将它们击碎，浓重的鲜味立刻弥散全屋。

“别动，别动！先晾一会儿，别烫着了。”国梁哥的阻止很管用，那些伸着的小手都缩回去了。

开始发放美味了。国梁哥宣布：“今天东西多，保证人人都有份，但是每个人只能伸一次手，拿到的就到外面去吃，听见了吗？”

“听见了！”孩子们回答的很整齐，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

“蚂蚱，谁要？”国梁哥的话刚出口，烤成圆棍的蚂蚱就被第一只伸出来的小手拿走了，这位小朋友也马上从人群中撤离。

“麻雀膀子、麻雀腿、麻雀身子，老鼠膀子、老鼠腿、老鼠身子……”

在国梁哥的发放中，一个个领到美食的小朋友都出去了。屋内只剩下国梁哥和玲玲三姐妹了。

国梁哥把最后一只包着老鼠的泥团从左手倒到右手，又在门框上击碎泥块，随后拿到玲玲和颖颖面前：“这是最好吃的东西，特意给你们留下的。你们先闻闻。”

玲玲和颖颖听话地凑到跟前。姐妹俩相继深吸一口气：“呀，真香。”

“那就吃吧。”国梁哥发话了，可是玲玲和颖颖看着粉嫩的肉身不敢下手。

国梁哥笑了：“真是女孩子，胆子太小了。”

他把烤熟的老鼠分成几份，自己带头嚼了起来。

玲玲见颖颖看着自己，大着胆子学着国梁哥也咬了一口：“呀，真好吃，颖颖快吃吧。”

几口吃下一个老鼠腿，让颖颖体会到了从未接触过的美味。她又和姐姐一起择了些嫩肉喂给晶晶。

国梁哥满意了：“嗯，很好。以后你们要记着参加队伍的活动啊？我先走了。”话刚说完，人就窜得没影了。

玲玲羡慕地看着门外：“呀，国梁哥的腿真长啊。”

颖颖站起来和姐姐比个头：“我要能赶上你的个儿就好了。”

中午，正常下班回家的王淑祥和穆轩闻到满屋的香味笑了：“这些孩子们，又获战利品了。”

玲玲告诉爸妈：“我们吃烧耗子了，真香。”

王淑祥问：“是国梁哥给你们的吧？”

玲玲和颖颖羞涩地承认了。

“老鼠是吃粮食的，不脏。”穆轩丝毫没有责怪孩子们的意思，反而对国梁的组织能力给予肯定：“国梁这一来，把全院的孩子都领导起来了。”

王淑祥挑开炉盖看看，满意地和穆轩说：“到底是大孩子，用完还知道把火给封上。”

又一天中午，妈妈下乡没回家，玲玲和颖颖在爸爸的带领下拿着饭盆去食堂。

食堂的打饭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穆轩带着孩子们自动站到队伍的末尾。

前面的国梁哥看到了她们：“玲玲、颖颖，到我这里来。”

颖颖看看排队的人们，没敢动。

玲玲却拿着盆，跑到国梁哥跟前，插到他前面。

不一会儿，颖颖听到姐姐叫他的声音，急忙从爸爸手里接过另一个盆跑过去。

国梁哥高声介绍：“李师傅，这是王淑祥的俩闺女玲玲、颖颖。”

掌勺分菜的李师傅胖胖的，红脸膛上满是笑容。他拿起旁边的手巾抹了把汗，又赶快扔掉来接颖颖的盆：“哟，小姑娘，你能端得动吗？”

颖颖见姐姐端着饭帮不了自己，急忙往后张望向爸爸求救。

没好意思往前来，却一直盯着女儿们的穆轩这才大步赶过来。

今天的菜里有一个特别大的南瓜。那是把籽挖出去之后，在笼屉上蒸熟的。用刀切成若干块，桔红内瓤的颜色非常鲜艳。热腾腾的轻香味扑鼻，让人恨不得立刻吃上一顿。李师傅对穆轩说：“不够吃再来打，瓜是咱自己种的。”穆轩连连表示感谢。

在给国梁盛饭时，李师傅笑得更加灿烂：“嘿嘿，国梁，你的兵马越来越多了，啥时候上食堂来给我帮忙劈点儿柴呀？”

国梁爽快地说：“要帮忙好说，我们下午就过来。”

李师傅高兴地给他的菜盆扣上了尖儿。

父亲上班以后，晶晶睡着了。国梁哥派人来叫三姐妹参加活动。玲玲决定自己留下来照看晶晶，就让颖颖跟着去了。

国梁哥见集合得差不多了，便一挥手，率领着十多个小孩儿，一窝蜂地跑向食堂。

李师傅正在挑水。他的扁担刚一放下，立刻有几只小手抢着抓在水桶提梁上。“哗”的一声，大皮缸里被击出一股粗大的水柱，冰凉的井水飞溅到孩子们身上。有的躲开了，有的却叫着“真凉快”冲到水缸旁，用手捧着水喝起来。

李师傅嘴里喊着：“喝水用水舀子！”但他看到另一只桶已被孩子们围着喝去一大块了，知道管也没用，干脆拿起扁担继续担水了。

等缸被水灌满，小家伙们一个挨一个围成圆圈，用手扒住缸沿儿，直接把嘴放到水面上喝起来。一个个抬起头来的时候，鼻子甚至脸蛋都是湿漉漉的。

李师傅依然笑哈哈，把扁担靠到墙角，用毛巾擦干脊背，招呼孩子们：“哪个好孩子给爷爷挠挠后背呀？”

“好孩子们”一涌而上，伸出小手前胸后背都挠遍，把李爷爷笑得满身肉都快乐地颤动着。

在小家伙们大闹食堂的时候，国梁哥指挥着年龄大些的孩子折了很多树枝，一趟一趟划着地面拖拉过来，他自己则挥起斧子剁成一段段，再和大家一起把柴禾堆成垛，把散落的树叶打扫干净。李师傅激动地一再感谢，国梁哥潇洒地一扬手：“撤！”喧闹着的食堂瞬间就安静了。

星期天，是玲玲、颖颖最高兴的日子。

尽管星期天的父母有时也要下乡和开会，但和平时相比到底要轻松些。特别是父母常轮换着看晶晶，因此玲玲和颖颖很多时候都能脱出身来全天参加国梁哥的队伍。

他们的主要活动地点是在南大院。

院子里的植物真多呀！住进大院以来，玲玲和颖颖从不敢自己深入到里面，从近处观看这些植物，今天才算大开眼界。

高的、矮的；红的、绿的、紫的、黄的；杆、穗，花、叶、果，简直让姐妹俩眼花缭乱。

国梁哥告诉她们：那边是粮食，这边是蔬菜，院墙上爬的是瓜蔓儿。走到下面，她们惊喜地发现有好多瓜在房上立着、墙上吊着，还有的在叶子底下藏着！

几颗树上，知了在不管不顾地尖叫着。她们看到国梁哥拿着头上带圈的竹杆悄悄往树上爬去。不一会儿，一个知了“吱吱”的叫声忽然变闷了，仔细一看，原来是被国梁哥攥到了手里。他下到最低的树杈上叫道：“小坚，快上来，把这个知了拿下去。”待小坚下到地面，他又喊正在挖鼠洞的小强：“先别掏了，你拿这个竹杆去粘蜘蛛网，这个套不行了。快点回来啊。”

小强奔跑着寻找蜘蛛网去了。

靠在树杈上的国梁哥不慌不忙地折着树枝给自己编了个防护圈儿戴在头上。他问正用崇拜的目光仰望他的颖颖：“看我像不像解放军战士？”颖颖真诚地回答：“嗯，特别像。”国梁哥高兴地把圈扔下来：“戴上吧，送你了。”颖颖像得到奖赏一样兴奋，可惜她的头太小了，就是玲玲也戴不住。

玲玲把它放到小坚的头上，学着国梁哥的腔调：“戴上吧，送你了。”小坚神气地把胸膛挺了挺。

颖颖羡慕地对姐姐说：“国梁哥真有本事。”

“那还用说”，小坚把话接过去了。他牛气地比划着：“国梁哥什么都会，我们都听他的！”

玲玲警告他：“别指手划脚地把知了给放飞了。”

小坚立刻警觉地把手握紧。

小强气喘吁吁地飞跑回来：“国梁哥，看看行不行？我粘了个大蜘蛛网，绕了好几圈呢。”

“嗯，好。这次兴许能多套几个。”听到国梁哥的称赞，正撩着夹袄擦汗的小强咧着嘴笑了。

小兰带着小梅、小敏求援来了：“国梁哥，那边的蚂蚱可多了，让玲玲和颖颖跟我们一起捉，行吗？”

国梁哥看着她们手里的成绩，痛快地点点头：“好啊。”他又命令小坚：“把这些蚂蚱和手里的知了都放到你的口袋里，用别针别好了。别让它们跑出来啊？”

“哎。”小坚应着，忙撑开自己衣服上的口袋。小兰她们的手一拿开，小坚的口袋立刻开始鼓动起来。小坚急忙用两个别针挨个别好。

玲玲和颖颖跟着小兰她们往地头走。

“真高哇！”姐妹俩仰望着头上顶着穗儿、腰里揣着棒子的高大庄稼赞叹着。

小兰拉她们停下：“别看那些高粱、玉米的了，我们要抓蚂蚱，得低头看地下的草。”她用脚做示范：“你得这样轻轻地拨拉，把它们惊出来。”

玲玲问：“那它不会跑了吗？”正说着，一只脆绿的小蚂蚱扑棱着翅膀飞了。颖颖跟着跑了几步也没抓着。

小兰笑了：“颖颖别跑了，这么跑累死了也抓不着。你看小梅怎么干。”

那边的小梅正屏住呼吸悄悄地向前进。顺着她的视线，颖颖看到了一只大蚂蚱，她刚要叫，小敏及时阻止了她：“别喊！”

小梅举着扣状的右手向前猛跨两大步。随着她的腰一弯、手一扣，一只挺着大肚子的蚂蚱被她捉到了手里。她高兴地举着跑过来：“小兰姐，你看，这是不是最大的？”

“是呀，比刚才的都大。”小兰和小敏都给予认可。玲玲和颖颖也开心地笑了。

渴了，她们就采田梗边上的黑甜甜吃。那黑色的小果子真甜，还挺解渴的。

在这个大院里，有这么多的小伙伴，这么多的好东西，姐妹俩都玩儿得陶醉了。就连鞋上、裤腿上沾满了蒺藜、草刺也舍不得摘掉，还比赛似的看谁粘得多呢。

正玩儿到兴头上，忽然听到一声喊：“国梁哥发令，全体集合！”

小兰忙招呼：“小梅、小敏、玲玲、颖颖，快走，集合了。”

等她们赶到，队伍已经形成了。国梁哥宣布：“公社干部们放松了，要和咱们玩儿游戏，还是老鹰捉小鸡。现在咱们就把队伍排好上北院去。”

果然公社干部们，当然大多是这些孩子的家长们已经等在那里，有的还做出了老鹰的架式。

国梁自己当领头鸡，又指挥着把强壮的分成两拨，一拨在前一拨在后。玲玲和颖颖属于弱的，被夹在当中。

游戏开始不久，颖颖就觉得力不从心了。她用两只手紧紧搂住前面姐姐的腰，随着队伍的左右躲避变换着脚步。然而她的胳膊很快就酸了，加上后面搂着她腰的小朋友力气较大，她实在搂不住了。

颖颖的手一松开，“小鸡”的队伍立即成为两截，“老鹰”很快冲上前，把这些没有护卫的“小鸡”捉住了。

因自己的失误导致失败，颖颖难过得哭了。

大人们哈哈大笑，纷纷叫道：“这次不算，重来！”

玩儿游戏真好，可以随时去掉重来。在人们的哄劝中，颖颖很快破涕为笑。

在公社大院长大的穆玲、穆颖和穆晶，多年以后仍然念念不忘那段快乐时光。（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