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依旧，大概是在雨停下来的那一刻战斗才停止。
说真的，银海的暴雨大都下不长。
周围的街道早已变成了新鲜的废墟，被染红的积水之中躺着五具尸体，都是吸血鬼，活下来的鬼，只有绅士而已。
每一只吸血鬼都是被掏出了心脏并且捏碎。
吸血鬼没那么容易死，除非你割掉他的头颅、或是用银质的子弹把它打成筛子、但最为有效也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将它的心脏掏出、捏碎。
雨虽然停了，但还是有水滴从碎裂的屋檐上落下来。
滴答。
滴答。
滴答。
荡出血红的涟漪。
绅士舒展着自己的身子，刚刚的大雨已经将她身上的血迹褪去，月亮逐渐放出光来，皎洁而温柔，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她走到阿信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居然还活着，真是顽强呢。”绅士走近阿信，说道：“虽然你是帮我照顾过我的猫，但我对你们这种臭男人的血完全不感兴趣呢，所以，我就……杀了你吧。”
绅士钳住阿信的脖子，将他举过头顶。
“如果被那些家伙知道我的身份，我猎捕美食的行动就会受到很多阻碍呢。”想起了所谓的美食，绅士忍不住的舔了舔嘴唇，调皮的笑了出来。
“又饿了呢。”绅士说着，用手臂洞穿了阿信心脏的位置。
那动作很随意、很慵懒，就好像是一个有心事的少女在无意间摘掉了自己手边的一朵野花一般。
好在陷入昏迷的阿信还来不及被痛醒就断了气，他落在地上、手脚软趴趴的摊开来、像是没有了骨头，会变得沉重、僵硬。
人死了，就是这个样子的。
绅士转身，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那已经死在他脚边的那个男人、那个称呼绅士为莉莉姐姐的男人、那个心脏已经被绅士撵得破碎的男人……却忽然跃起！
绅士的视线透过那男人心脏处的空洞，看到远方一闪一没的黑暗。
噗呲！
血液搅拌着血液，变成了暗红的浓浆，绅士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和痛苦，她看了看男人的脸、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洞穿的心脏，那周边的伤口正在被腐蚀着，那男人的手上带着银质的手套，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怎么还活着？”女人轻描淡写的问着，就好像被洞穿了心脏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亲爱的莉莉姐姐，这个秘密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你竟然忘了，我真是伤心。”空心男人的语气是真的伤感，可他的左眼皮却因为兴奋而抑制不住的颤动，那眼球几乎要凸了出来！
“我啊……”男人的喉咙里发出难听的空气摩擦声，他说：“我有两颗心脏啊。”
说着，男人嵌入绅士肉体的手用力，那整颗心脏都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之中，那心脏与寻常人类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那心脏上长着六根黑颜色的刺！
拇指粗细、拇指长短、黑到发亮、滴血不沾。
并非所有吸血鬼的心脏都是如此，严格来说，这样的心脏在整个世界、至少在人类所知的范围内不到十颗。
尽管心脏已经完全脱离肉体，可绅士还活着、笑着，那笑在男人的眼中简直倾国倾城。
绅士说：“说真的，你叫什么名字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可只是一闪而过，他说：“没关系，有了你的心脏就足够了。”
“你拿不到它的。”女人这样说着，眼中的温度逐渐冷了下去。
“它就在我手里！”男人用力，想要把那颗诡异的心脏给扯过来，而就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高楼的天台上，一把狙击炸出火舌！那特质特质30毫米口径的枪口被硝烟萦绕，一道银线将黑暗切成了两半，而那条线的尽头正是男人的眉心。
倒下、倒下。
两只毁坏了一条街的吸血鬼同时倒下，而那颗长着黑刺的心脏却依旧跳动着。
“小灰，要不要下去看一下。”一个小女孩站了起来，并且举起了她手中比她还要高的狙击枪。
“小灰？诶！小灰呢？”
……
阿信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的。
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
他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整个房间都是暗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也只能勾勒出轮廓而已。
很安静，只有浴室里没有关好的水龙头在不断的滴水。
滴答。
滴答。
滴答。
轻柔而缓慢的节奏。
没有疼痛、没有眩晕，阿信只是感觉到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
阿信本打算就这么躺着，可那虚弱让他不安，大概是心脏被悬在半空之中的那种感觉。
在然后，是……口渴？
忽如其来的，阿信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难忍。
阿信有些烦躁的从床上下来，脚步虚浮的走向客厅，但……
杯子是空的、饮水机也是空的、冰箱里的啤酒也没有了。
而就在阿信寻找的时候，伴随着那饥渴感越来越重，那股心头的暴躁也随之升温。
阿信把冰箱的门砸了回去，余音在空气中回荡着、逐渐消失之后，阿信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卫生间里轻柔而缓慢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阿信僵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僵在那里。
下一秒，一股像是尖锐物体在钢铁上划过的刺鸣在阿信的耳边响起，像是空气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或者说是阿信的什么内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些饥渴的欲望从伤口里爬了出来，蔓延至阿信的全身、啃噬着阿信的意志。
那欲望是什么？阿信下意识的以为是渴了，他冲进卫生间里，将滴水的水龙头扭住最大，干燥的唇吸允着带有浓重消毒粉味道的自来水……
水不断灌进阿信的肚子，可那股饥渴感却丝毫没有减弱，阿信试图将水龙头再开大一点，慌乱之中却把那水龙头给扭爆了。
水狂乱的喷溅而出，阿信像是被惊吓到了一般摔在了地上。
这一刻他才明白……普通的水并不能将他救赎。
但那股饥渴感到底是什么？他无法分辨。
大概就是一个三天没有喝水的人、和一个五天没有吃饭的人，所要面对的饥渴。
不！不！不！
这不太贴切。
大概是一个瘾君子毒瘾发作的状况。
坐在地上的阿信开始颤抖，他的小腹和嘴角都抽搐着，口水和鼻涕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大概还有眼泪，冰冷的眼泪。
没有痛，可却比痛更加让人绝望。
阿信的脖子扭曲着，他的十颗指甲嵌入了自己额头的血肉，然后不断的向下游弋，或许疼痛可以转移那种饥渴的地狱。
而就在那被十指切割出来的血痕之间，阿信听到了你一个声音。
“你饿了吗？”那声音温柔的好像是天使一般。
阿信抬头，却看见一只绝美的脸，是绅士。
绅士的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轻轻的摇着、她问：“你饿了吗？”
阿信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全部在那一杯摇曳的红酒上。
“饿了的话，就喝了它吧。”
在那若有似无的声音之中，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唯有那一杯猩红摇曳着温柔的光。
阿信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单单是那杯子之中散发出的香甜就足以让阿信恢复镇静。
不受控的镇静。
他接过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味道怎么样？”
“好甜。”
阿信的笑容在黑暗中荡出血红色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