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仪并没有立即回答，盯着黎妙语，语气尽量随意地问：“你说的是谁？”

黎妙语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唇道：“没有啊，我问问你嘛，你比我聪明，比我厉害。”

李婉仪幽幽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黎妙语立即明白，李婉仪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了，这也侧面左证了自己那个有点荒谬的猜测……

未必是事实，但学姐也跟自己一样有那样的猜测！

而且，学姐比自己更早就察觉到了，这个时间节点可能在很久很久之前……

她一下子记起来很多事情，比如每次聚会的时候，都是学姐开车接送婉云，反而让苇庆凡去接江清淮……

她以前并未考虑这些，只觉得学姐想要多跟妹妹相处，现在看起来，原因未必是这样，因为学姐的性子，不大可能那样给江清淮创造机会。

黎妙语鼓了鼓腮帮，并没有挑破这件事情，因为太敏感了，婉云可是学姐的妹妹啊，亲妹妹！

苇庆凡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有点庆幸自己前些天没有跟苇庆凡说这件事情。

李婉仪轻轻叹了口气，黎妙语抬头看她，看到学姐明艳妩媚的脸庞上微微露出笑容，低头望着她道：“所以，更不能接受江清淮。”

她没有说“所以”背后的逻辑，但黎妙语一下子听懂了：

如果接受了江清淮，婉云也会多想的！

既然江清淮都可以，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嗯。”

黎妙语点点头，有点愧疚，不知道这是不是跟自己平常为了气学姐而乱说话有关，认真地道：“我以后不会再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真的？”

李婉仪低头看着她，眼神中透着笑意，“我才不信呢，你今天这样说，过几天就忘了，回头又开始乱说话了。”

“才不会呢。”

黎妙语皱皱鼻子，然后伸出一条手臂，抽了两张纸巾，抬起脑袋擤鼻涕，然后重新躺下，还想要往李婉仪腿上躺，迟疑了一下，还是重新躺回枕头上了，免得学姐大腿麻。

“我又不会一直都是小孩子，会长大的。”

黎妙语吸吸鼻子，带着些鼻音说道，“我又不是啥，只是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对的，我们两个，我们三个这样，也很幸福啊，但在别人看来，肯定是错的，离经叛道……”

李婉仪轻声道：“在想对错的时候，你首先得有一个立足点，得有立场，有立场才有对错，没有立场，是想不清楚的。”

黎妙语似乎微微怔住，盯着她，忽闪忽闪的眨着大眼，有所恍然地道：“好像也对……可是站在我的立场是对的，站在清清，或者别人的立场，甚至是苇庆凡的立场，又不对了啊。”

李婉仪反问：“你为什么要站在别人的立场？”

“……”

黎妙语噘噘嘴，没什么底气的小声道：“清清人很好啊。”

“天底下好人多着呢，好女孩也多着呢。”

李婉仪轻轻敲了她一下，“我们都是普通人，别想太空泛的事情，容易想岔……你以后别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不能什么书都看。”

“我没看乱七八糟的书啊。”

黎妙语反驳，“而且我这样说，也不是因为看了什么书……”

“那就别乱想，先想想你的病吧。”

李婉仪叹了口气，忽然又笑起来，看着她笑道：“你知道么，我一直都想，要是我以后有女儿，也要把她养成你这样。”

“为什么啊？”

黎妙语有些不解，又有些兴奋，“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很乖？”

“对啊。”

李婉仪轻轻的笑，嗓音温柔，还带着些感慨的意味，“我有时候觉得你傻乎乎的，但更多时候又羡慕你。”

黎妙语看着她，忽然鼓了鼓腮帮，有点不满地小声咕哝道：“我们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氛围聊天？感觉我好像要死掉似的……”

“瞎说什么！”

李婉仪没好气打了她一下，“都什么年代了，感个冒还要死要活的……”

黎妙语哼了哼，忽然又有些兴奋起来，因为感冒的缘故，她嗓音不复原本的软嫩，多了些鼻音和沙哑的感觉，道：“我们这样像不像是《红楼》里面的‘金兰契互剖金兰语’？”

“薛宝钗和林黛玉可没嫁给同一个人。”

李婉仪好笑地道，“你这不是咒自己吗？”

“讨厌~”

黎妙语用脑袋在她腰上撞了一下，气鼓鼓地道：“明明是你在咒我……”

“行，那你当薛宝钗好吧？”

“我才不呢，《红楼梦》里的女孩子都没好下场。”

黎妙语又吸吸鼻子，“我觉得苇庆凡说的对，这就是作者的问题，我们可以只接受人物形象，不接受结局……等我以后有本事了，我也要续写《红楼梦》，改成好的结局。”

李婉仪笑道：“这么自信啊？”

黎妙语道：“我可以发网上啊，就是那种回到古代的小说，反正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可以写。”

正说着，李婉仪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眼，然后打字回复。

黎妙语好奇问：“谁呀？”

“苇庆凡，问我到公司没，你怎么样了。”

李婉仪语气无奈，“不知道他这么操心干嘛……”

“他关心我嘛。”

黎妙语甜甜一笑，又朝她眨了眨眼，“学姐，你老公好体贴哦~”

“欠揍是吧！”

李婉仪隔着被子给了她一巴掌，又道：“苇庆凡说约了医生，既然我不上班，刚好送你过去。”

“不去！”

黎妙语一听要去医院，立即气鼓鼓的把脑袋转开，“我都说了，就是感冒而已，现在都不咳嗽了……咳咳！都是被他气的，又咳嗽了……”

“好啦好啦，先不去。”

李婉仪放下手机，轻轻拍了拍她，“你睡会吧，睡醒就好了，要是一直不好的话，就得去医院了。”

“嗯。”

黎妙语点点头，又问：“那你干嘛呀？去公司吗？”

“不了，我看着你。”

李婉仪笑道，“免得出什么意外了，苇庆凡回来了找我要人……我去书房。”

“嗯嗯。”

黎妙语点点头，甜甜地道：“你去吧……帮我倒杯热水。”

“好~~”

李婉仪略有些无奈的拖出尾音答应，给她倒好了热水，然后关了门出去，顺便把狗也带了出去，猫在她枕边睡觉，就没带走。

回到书房，她没有急着处理公司的事情，先给苇庆凡回复了消息：“她说困，现在不想去，让她先睡一觉，如果不好转的话我再带她去医院。”

苇庆凡很快回复：“嗯。”

苇庆凡：“婉婉辛苦啦~”

李婉仪：“嘁~”

李婉仪：“就知道你最关心她。”

李婉仪：“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宝贝的。”

苇庆凡：“婉婉也是我的宝贝啊，最大的宝贝。”

李婉仪：“才不信呢。”

苇庆凡：“等下次你生病了，我连出差都不会去的，就在家里守着你。”

李婉仪没有立即回复，发出消息之后，苇庆凡收起手机，江清淮虽然坐在前面，却一直关注着他的动静，回头问：“妙妙怎么样啦？”

“还好，学姐回去照顾她了。”

苇庆凡笑道，“不用担心。”

“啊？”

江清淮有些意外，“那学姐不上班吗？”

“她说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远程处理就好了。”

“嗯。”

江清淮点了点头，沉默两秒，然后轻轻叹息一声，感慨道：“学姐真好~”

“确实。”

苇庆凡点点头，又笑道：“婉婉平常就把妙妙当妹妹一样，比我还宠着她。”

“真好……”

江清淮又幽幽的感慨一声，“真羡慕。”

旁边的司机恨不得用个塞子把耳朵堵起来，自然不敢，因此只好继续修炼自己的禅功，努力变成石头、木头、空气，减少存在感。

苇庆凡笑道：“羡慕什么？”

“羡慕妙妙啊，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姐姐。”

江清淮回头看他一眼，眼神羞涩，还有些俏皮的意味，似乎在问：“不然呢？还能羡慕什么？”

苇庆凡看着他，脸上浮现笑意，道：“会的。”

江清淮脸蛋一红，她的意思是羡慕妙妙有学姐对她那么好，表示跟苇庆凡没有关系，苇庆凡的回答，意思却是以后她和妙妙、学姐都一样，学姐也会像对待妙妙那样对待她好的。

她有点害羞，想到黎妙语、李婉仪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亲近，却又觉得欢喜，想着接下来出差要一周，更加欢喜，抿抿嘴唇，岔开话题道：“我还没坐过这么久的飞机呢，会不会很无聊啊？”

苇庆凡很诚实地道：“会。”

“……”

这显然不是江清淮想要听的答桉，回头瞪他一眼，总算知道旁边还有个司机是能喘气的，因此语气还保持着秘书的本分，问：“那怎么办？”

“看书、听歌、睡觉呗。”

苇庆凡笑道，“还好我们这次是商务舱，不然10个小时，能难受死。”

江清淮小声道：“你其实可以做头等舱啊。”

“没必要，反正差距没那么大。”

苇庆凡笑了笑，“太贵了，我心疼。”

江清淮哼了哼，又好奇问：“你之前还坐过经济舱的国际航班吗？”

“对啊，我第一次出国，跟着妙妙，还有她爸妈，一起去纽约，就是经济舱，难受死了。”

苇庆凡叹了口气，笑道：“早知道那次能赚这么多钱，就该买商务舱的……还是当时没见识。”

江清淮好奇道：“妙妙爸妈当时就已经很有钱了吧？”

“有，但没现在这么有钱……”

黎树青如今真实身家，说几百亿肯定是有所夸张了，因为他手里资产很大部分并不是他本人的，不过苇庆凡估摸着上百亿肯定是有的。

08年大水漫灌，包括之后一次次，万亿的计量单位啊！

钱都到哪里去了？股市、楼市，都是谁在得利？普通人能分到多少？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只是用劳动，用苦难，来承担通货膨胀的代价而已，就像是新闻里一些在银行存款几十年的大爷大妈一样，先不说存了几十年存款反而越来越少的奇闻，就算正常利息，追的上物价上涨吗？同样的100块钱，在80年代、90年代、00年代、20年代，购买力能一样吗？

普通人的工资高了，生活好了，这是实情，但差距，反而越来越大了。

“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之前也没问……”

苇庆凡没敢就这个话题多说，岔开了话题，“我们到地方应该是中午，下午没什么安排，飞机上睡一会，下午可以出去玩。”

他自己如今也是食利阶层，古诗词公司就不说了，个人资产每一分钟、一秒钟，都在膨胀，这里面有他本人先知先觉的优势，同样也有“钱生钱”的自我增值。

他们的行程是那边工作人员规划好的，飞到法兰克福，距离徕卡总部所在的韦茨拉尔市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因为时差，中国这边快7个小时，相当于只花费3小时，落地后是当地时间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