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不是一位淑女。”赫尔墨斯揉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显然您并不是一位绅士。”萝莎芭回敬道。

“你们是人类，不该出现在艾尔弗圣地。”赫尔墨斯换了一个角度发难。

“显然你比我们更不应该出现。”萝莎芭扬了扬眉毛，抱起双臂说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修士们这神圣的藏书之所里出现了小偷，我想他们会很乐意将卡瑞伯狄斯贤者找来的。我是说，他们现在就守在门口。”

“‘神圣’？”赫尔墨斯嗤笑道，“真是天真而愚昧的人类啊。可别为难那些修士了，他们比任何人都可怜……除了修女。”

说完，赫尔墨斯露出略带恶意的讥讽笑容，满意地看着萝莎芭和乔治面面相觑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他又继续说道：“方才我听见你们在讨论黄金，看来你们对精灵一无所知。你们人类可真是可悲。”

“你称呼我们为人类，那你是谁？”乔治指出，“显然你并不是精灵。”

“我既不是精灵也不是人类。我不介意向你们说说我的故事。”赫尔墨斯夸张地行了个礼，说道，“我的父亲是精灵，他在年轻时离开了艾尔弗圣地，邂逅了一名美丽的人类女子，那女子同样对他一见倾心。那就是我的母亲。”

“精灵怎么可以与人结合？”萝莎芭惊讶地脱口而出。她这时才好好打量起他来，他穿着修士们的黑袍子，却没有修士们那样木然的神情，他那浅色的双眸里满满都是嘲弄。他的个子很高，皮肤苍白，这似乎的确是精灵的特征。

赫尔墨斯又露出了那带有恶意的笑容，说道：“小公主，我想你能遇见的精灵不是贤者就是主教，他们很乐意为了所谓的尊严而蒙蔽你。事实上，既不待在艾尔弗圣地也不在各国担任神职的精灵多到不计其数，他们就像普通人类那样生活，农作或是经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惊愕让萝莎芭说不出话来。

“总之，”赫尔墨斯清了清嗓子，“病魔夺去了我的母亲和我们的金钱，当他再一次造访我家，试图带走我的父亲时，我不得不想点办法换钱买药，给父亲治病。”

“所以你选择了来这里偷书？”

“书籍是人类的智慧，不是神的，更不是什么所谓的精灵贤者的。”赫尔墨斯对自己所做的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愧怍，“即使是少了几百本书，贤者也不会发现的。与其放在这里蒙尘，不如由我将这些书卖给有需要的人类，我获得了金钱，而买书的人获得了知识，岂不是各取所需？”

“即便你这么说，可这样的行为依然是盗窃。”萝莎芭坚持道。

“那你将如何评价精灵将这些书从原主人那里搬到圣地的行为，小公主？你觉得那是盗窃吗？”赫尔墨斯冷笑道，“更何况，最近我拿的都是有关耕作的书，反正贤者们也不农作，他们用不着这些。”

“我不明白。”

“曾经，艾尔弗圣地的南麓可以种植农作物，精灵们原本就居住在那里。不过，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后来，精灵为了显示自己与人类的差别，搬到了山顶居住，他们似乎认为住的越高越尊贵。山顶终年积雪，自然无法农耕，精灵失去了食物来源，就打起了人类的主意。”赫尔墨斯揶揄道，“你们刚才在讨论黄金的用途，这就是用途之一。拿人类的黄金买人类的食物，这实在是很划算的生意。”

乔治扶住因震惊而浑身发颤的萝莎芭，接过话来：“或许你愿意讲讲你是怎么潜入神殿的，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是吗？”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赫尔墨斯笑了，“我不是‘潜入’的，我是正大光明进来的，当然啦，是作为一名修士进来的。”赫尔墨斯说着扯了扯自己的黑色长袍，“每年，各地的主教们都会招募修士和修女，并将他们送来艾尔弗神殿，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些可怜人。我很清楚他们的把戏。”

“什么把戏？”

“几乎没有人是自愿来做这些事的，大家都是冲着主教给的赏金来的——这正是黄金的第二个用途。你看，这实在是一个很漂亮的把戏，大家以为做修士修女就像去做男仆女仆一样，既可以获得好听的名声，又有丰厚的薪水。可实际上，他们比仆人更辛劳，比奴隶更悲惨。

“贤者们钟情于冥想和思考，其余的打扫、烹饪、整理等一切事物都需要修士修女来做。若是他们有失职之处——比如菜肴不合口味或是房间里有一丝灰尘——就会立刻遭到惩罚。即使是打死了也无妨，反正每年都会有新的修士修女到来。他们不被允许交谈，不被允许思考，不能私自出逃，否则就会被处死，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圣地。

“当这些可怜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他们进入神殿的第一天就会被哄骗着喝下‘过去之水’，失去了近几年的记忆，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家人以及其他所有的过往。”赫尔墨斯有些感叹地说道，“他们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赫尔墨斯又补充道：“那些修士修女不是被骗，就是被卖，区别在于赏金最后落尽了谁的口袋，可能是自己的父母，也可能是人贩子。至于我，我的那一份赏金自然给了我父亲买药。我很清楚精灵的把戏，所以我装作喝掉了‘过去之水’，实际上却没有。”说道这里，赫尔墨斯不禁有些自鸣得意起来。

“当然啦，比起修士，修女们更要可怜一些。因为比起打扫神庙或是做些苦力，更糟糕的是服侍那些贤者。”赫尔墨斯意味深长地与乔治对视了一下，“有些话我不方便和女士说。”

乔治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很不自然的神色，后背一阵凉意。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乔治僵硬地问道。

“我说过了，我的父亲是精灵。”赫尔墨斯耸了耸肩，“这一套把戏他们已经玩了上百年了。”

这些话宛如平地惊雷，萝莎芭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面色苍白，满脸惊恐，不敢相信艾尔弗圣地这皑皑白雪下掩盖着如此肮脏的勾当，神圣的背后有着这样不堪的真相。

她的胸中涌起了一腔怒火，可却不知道谁该为这怒火负责。是欺瞒了人类上百年的贤者？还是各国圣堂里粉饰太平的大主教们？又或是因轻信而被肆意摆布玩弄的自己？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萝莎芭嘴唇颤抖，“上百年来，每年都有年轻人被送来神殿……？”

“然后很快死在这里。”赫尔墨斯点了点头，对她的领会能力很满意，“还有一件事，你们有没有在圣地见到过女性贤者？”

萝莎芭和乔治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神殿里有不少女性贤者。只是她们都被很好地‘照看着’，轻易不露面，就像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因为她们有格外重要的任务。”赫尔墨斯眯了眯眼睛说道，“她们的吃穿用度不会比你这个公主差，可她们的实际状况比那些修士修女好不了多少。如果没有意外，她们从出生到死亡都在一个房间里度过。”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萝莎芭深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双拳，直勾勾地盯着赫尔墨斯，“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赫尔墨斯轻笑道：“因为这样我们就在同一条船上了，不是吗，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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