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世为人斗庶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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幔帐飘舞,悲戚的哀乐和哭丧声声不止。

沈雅若猛一睁眼,印入眼帘的是高挂的挽联,以及一口质地优良的檀木棺材。不单如此,棺材前还立了一块云纹牌位。上面竟然写着她母亲陈素锦的名字,沈雅若看得真真切切。

这是怎么回事儿?

沈雅若有些懵了,连忙捂住自己,一点也不疼。

不对!这手怎么这么小?

沈雅若微微惊讶得睁大眼,不单单是手小了,她身上还穿着缟素丧服。茫然抬头再次看向母亲的灵位,沈雅若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这是真的?她重生了,回到了母亲死的时候!

沈雅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第一个想到的念头却是为什么要回到这个时候?瞪着涂了蓝漆的牌位,再活一世,母亲依然早早地离开了自己,这是为什么?沈雅若心中五味杂陈,齐齐涌上来,情绪十分复杂。

她很高兴自己重生了,但是为什么要重生在母亲的葬礼上!哪怕早一点,再那么一天,让她再看看活生生的母亲也好啊!

正莞自伤心,沈雅若耳畔突然响起撕心裂肺的低泣声,下意识朝声源处看去,沈雅若瞧见上辈子导致她悲惨人生的导火线。没错,是导火线!之所以会得到不得好死的下场,沈雅若知道错出在自己身上,是她一叶障目,被蒙蔽了双眼,看不清身边人的嘴脸。而庶姐的错,只是引爆问题的导火线,那些潜在的毒瘤早已经像骨血,附着在她身上。

没错,跪在她右手边的年轻女孩,正是沈雅若的长姐。上天偏爱长姐,给了她一副好模样,纵然哭得伤心,娟丽面庞看上去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任人瞧见,只会心生疼惜,我见犹怜。

沈雅若感叹着,不怪庶姐能出风头,比起她,沈雅若站在她旁边就像个不出众的丫鬟,顶多算得上眉清目秀。

沈家是武将之家,没有文人那么多规矩,况且父亲早年经常征战,能留播子嗣的机会并不多,府里虽长幼有序,却没嫡庶尊卑。只是双双及笄,面临姻缘问题。你府中虽不重视,却不代表别人不重视!身为庶女的沈静安自持美貌,在一次游园会上,设计与太子巧遇。沈静安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利用一些小伎俩,把太子迷得五迷三道,破格让她庶女身份成为太子妃。

这本来对父亲的前程十分有帮助,可沈静安这有胸无脑的蠢货,偏偏不甘现状想早做皇后,又见诸位皇子十分得宠,唯恐帝位花落别家,谗言给太子造反。害得太子和沈家,纷纷连罪,太子党也树倒猢狲散!

许是沈雅若看沈静安的目光太过火热直白,烧得她忍不住看向沈雅若,冷不丁撞上沈雅若黝黑深沉的双眼,一向惯会装模组杨的沈静安不禁有些心虚,不安问到:“妹妹为何这么看着我?难道我有哪里不妥?”

缓缓收回目光,沈雅若扯了扯唇角:“姐姐很好,只是妹妹见姐姐这哭法太伤身子,心疼姐姐。”

“妹妹无需担心,母亲待我视若己出,如今母亲去了,姐姐我心里难受。只恨不得随母亲一起去了,黄泉路上好作伴!”说罢,沈静安又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眼睛却从指缝中漏出来,瞧着沈雅若。无不期待的希望沈雅若听了这话,最好装在棺材上,跟她那个蠢货母亲一起去死了才好!省得她和娘亲还要腾出手来对付她!

眼瞧着沈静安惺惺作态的模样,若放在沈雅若年轻气盛的时候,必然会冷嘲热讽,甚至恶言相向。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心里想一套,面儿上做一套。表里不一的既视感,令人恶心!可重活一世,甚至在嫁给泰以翔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为什么这种人会更受欢迎,比起直言不讳的人更让人容易接受。

甚至于她自己也能轻易扮演成这样的人,眉眼染上哀愁,沈雅若并不出彩的眼睛染上泪光,一副十分感动的模样:“姐姐年华正好,岂能有这种心思?母亲一生仁慈心善,最见不得谁受苦受罪。姐姐这般痛苦,着实让母亲九泉下难以安息。况且,父亲和赵姨娘瞧见姐姐哭得可怜,更是心痛难忍,姐姐还是莫要让父亲和赵姨娘担心。”

沈雅若的回答着实令沈静安吃惊,打小父亲就偏爱她些,让身为嫡女的沈雅若十分仇视自己,若是平时她这般说辞,一定会招来沈雅若言语讥笑。可现在她非但不骂她,还反过来安慰她?太过震惊的沈静安差点忘记了流泪。

然而沈雅若真的可能原谅沈静安吗?

做梦!

沈雅若从来不信沈静安能真心诚意替母亲哭灵,可她今日的的确确哭得情真意切,十分伤心。就连沈雅若,都不及她。直到母亲下葬时,有人告诉沈雅若,沈静安的手帕用姜水浸泡过,姜味道辛辣而且刺眼,稍稍沾上一点,就会泪流不止。心急的沈雅若,为了夺回父亲的注意力,便当场拆穿了她。

岂料,沈静安的手帕干干净净一点姜味儿也没有!沈雅若才明白,这是沈静安给她下的套,她的手帕上没有姜水,真正的姜水在袖子上。冤枉了沈静安的沈雅若更加得到父亲的厌弃,觉得她是一个心眼小而且心思复杂,看谁都是坏心眼的女儿。

缓缓收回注视着沈静安的目光,沈雅若将视线投到母亲的棺材上。四周堆满写着挽联的花圈,还有纸扎的丫鬟、小厮、房子等一切吃穿用度,整整十来箱金元宝,看起来十分隆重。可只有沈雅若才知道,躺在棺材里那个女人,临死前是多么的悲哀与被苛待。

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溢了出来,沈雅若突然轻声道:“姐姐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吗?打小姐姐就比妹妹要讨人喜欢,任谁瞧见姐姐,都只会夸一个好字。就连母亲,也疼爱姐姐得很。咱们本该是融洽的一家,可不知什么原因,父亲突然就冷落了我和母亲。”

沈雅若顿了顿,突然装过头等着黝黑的大眼,直勾勾盯着沈静安,一字一句道,“姐姐和赵姨娘应该很高兴吧。”

沈雅若的情况很不对劲儿,那针扎似得眼神,看得沈静安十分心虚,仿佛她洞悉了什么。

恰好此时一阵冷风吹来,钻进沈静安的衣领里,冷得她一个激灵,连忙装作迷惑不解的样子:“妹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是吗?”不在意笑了笑,沈雅若突然对着陈素锦的牌位深深拜了下去。再抬起头时,那张平凡的脸上却多了一些令沈静安觉得古怪的神情,她呆呆看着变化突然的沈雅若,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沈雅若脸上挂着温柔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慈爱微笑,趁沈静安反应不过来,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头顶,轻柔的声音虽然很稚嫩,可语气是令沈静安十分熟悉:“合钰品性纯良,我自然相信你。等你到了年纪,就找一门好亲事,务必不能让我们合钰受委屈。”

那神态,那眼神,那手抚摸在头上的力度,活脱脱就是陈素锦附身!

沈静安吓得一把挥开沈雅若的手,竟然忍不住手脚并用往后退,一脸惊恐看着情况不对劲儿的沈雅若。难道是她那死鬼娘附体了?

正想着,却见沈雅若突然勾起唇角,冲她绽开一个诡异阴森的微笑。

灵堂本来就让她不喜,再被沈雅若这么一吓,沈静安背心发麻,汗毛直竖。恰好一阵阴风吹来,吹得挽联飘动,白色的幔帐勾倒了立在棺材旁边的纸人。

死气沉沉的纸人脸蛋白得吓人,偏偏还用红色的腮红染红整个脸颊,眉眼唇角都笑成诡异的弧度。沈静安胆子小,最怕鬼怪之说,竟然忍不住大叫一声,连滚带爬朝灵堂外跑去。

还未走到门口,沈静安便撞在一人身上。

“放肆!女儿家怎么没一点规矩?这里是你能胡闹的地方?”熟悉的呵斥声响起,沈静安惊魂不定抬眼看去,恰好看到父亲拧着眉头站在不远处,一脸不悦看着自己。

沈静安受了惊吓,又被父亲呵斥,这会儿委屈得不行,眼泪珠子在眼睛里打转:“我不是,是妹妹她……”

“还不快向客人道歉!”不等沈静安说完,中年男子严厉的命令。

沈静安这才发现,她因为慌不择路,竟然撞上了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

男子一身墨黑长袍,扶着沈静安站稳后,礼貌后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男子十分眼生,沈静安从未见过。可她竟然在一个相貌、气质都出众的男子面前出丑,沈静安顿时脸就红了,心里将沈雅若骂了一万遍:“合钰失礼,请客人见谅。”

那男子看了沈静安一眼,转头毒对中年男子道:“沈大人,晚生还是在外面等你好了。”说罢,男子便转身由来时的路离去。

送走男子,中年男人趁着脸来到灵堂。因为外面宴请客人,父亲和赵姨娘很忙,灵堂只有沈静安和沈雅若两姐妹在守灵。

责备的目光瞪了一眼沈静安,沈淮战冷眼扫过跪在地上一脸伤心哀戚的小女儿,沉声质问:“发生了什么事,惊慌莽撞,成何体统?”

此时的沈静安已经回过神来,肯定沈雅若一定是在吓唬自己,心中恨恨地想竟然敢害我出丑,我要让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面儿上却装作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瞪着微微红肿的桃花眼,可怜巴巴道:“都怪女儿莽撞,妹妹思念母亲,学着母亲的神态与我说话,我不该因为思念母亲太伤心而失了礼数。”

“你说什么?”皱起眉头,沈淮战吧不喜得目光看向沈雅若。却见她一脸伤心欲绝的神情盯着自己,沈淮战愣了愣,心情复杂看了眼发妻的灵位。生母逝世这份儿伤心,足够她受苦,到口的责备最终化成一声叹息,沈淮战缓和了语气道:“罢了,日后切莫再生事端。”

这话不知是对沈静安说,还是对沈雅若,但两人知道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这让沈静安怎么甘心?她还等着父亲狠狠地惩罚沈雅若呢!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不料沈雅若先发制人:“父亲,都怪女儿思念母亲过度,才忍不住将脑海中母亲说的话念出声。惊吓了姐姐,妹妹在这里给姐姐陪个不是。”说着,沈雅若便朝沈静安走去。

岂料走到半路,竟然踩到自己的裙子,沈雅若惊呼一声,扑倒在沈静安身上,恰好将脸栽到沈静安的袖子上。

坏了!沈静安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可惜已经晚了,沈雅若惊叫一声,捂着脸倒退半步,震惊问道:“姐姐袖子上为什么擦了姜水?好辣眼睛啊!”

沈静安整个儿被这变故吓傻了,完全反应不过来,呆滞看着沈雅若不停的擦着涌出的泪水。下意识对上沈淮战不可置信的眼睛,沈静安顿时脸色发白,急中生智叫道:“是姜汤!昨晚我受了风寒,可不想耽误给母亲守灵,今早起床时丫鬟给我熬了姜汤。都怪我笨手笨脚,喝姜汤时太急切,洒在了袖子上。”

沈雅若点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因为姐姐哭不出来,要擦姜水在袖子上。也是,这么大不敬的事,姐姐这么恭谦孝顺的人,怎么会做呢?是妹妹小人之心了,还望姐姐原谅。姐姐受了风寒,一定要顾惜好自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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