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启明星还挂在东方的地平线上，伊米尔早就起床，随行带的水不多，是不能拿来漱口的，她是靠咀嚼一种草来清理牙齿，一切整理好之后，拿起弓，背好箭筒去练习射箭。

等到太阳露出肚皮，慢慢爬出来，将光芒洒下大地，阿奇尔才和其他人一样睡眼朦胧从帐篷里走出来，寻找着黑发少年的身影。

不远处，如墨的发梢在第一缕阳光下勾勒出金黄的颜色，这一刻，朦胧之间，阿奇尔站在那里，仿佛看到一个金发的少女背着阳光走来，草上的露水粘在她的裤脚上，她抬头·······

“阿奇尔？怎么呆住了？”伊米尔好笑地打趣了一句，和他错身而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啊？阿尔，你去练习射箭了？”阿奇尔很快回过神来，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把伊尔看成少女。

“对啊，”伊米尔回头一笑，嘴角有着阳光的味道，“很舒畅的感觉，感觉重新活了一次，这一辈子能够一直射箭就好了。”

“阿尔你想的话，就可以办到啊，再不行，我也可以当靶子陪你的，比如放个苹果在我头上，你来射。”阿奇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一个被箭射中后暴血的动作。

伊米尔哈哈直笑。

“这是当然，到时候真的需要你，你别跑啊。”

“时刻为大人效命。”阿奇尔配合着行了个骑士礼。

伊米尔笑着摇摇头，渐渐笑容隐去，她说道：“我是在想，昨晚的比试之后让我意识到了一个漏洞。”

阿奇尔认真倾听着，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只擅长射箭，但这是远程的攻击方式，一旦遇到小范围的攻击就完蛋了，所以我想到加德城后，买一把匕首，训练一下自己，多一种攻击方式。”伊米尔拿起粗布做成的脸布，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阿尔这样一说，我突然也有危机感了······”

“不要紧啊，我们配合，你法攻，我武攻，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驻扎的最后排，这里是放置给国王贺礼的地方，奇怪的是还有几个牢笼，牢笼一直被黑厚的麻布盖着，并不知里面有什么。

伊米尔接过阿奇尔递过的黑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味同嚼蜡都不能形容这面包的质感和味道。

长途中，一般都会携带能够长期保存的干燥食物，最佳选择——黑面包。

她一边慢慢咀嚼着，不时还小喝几口水，方便吞咽，视线却一直放在这些牢笼上面。

不远处，看守的人们在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黑发少年眼珠一转，低下身子坐在牢笼旁边，掀开黑布的一角，阿奇尔见状马上离远一些吃东西，用眼角观察四周给他放风。

早上这时候还不是很明亮，伊米尔即使掀开来了一小块，从外面往里看依旧黑漆漆的一片，只不过她的眼睛不允许她只看到黑暗。

利用这样的视力，伊米尔看清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奴隶的囚车。

这个囚车里有一女三男，全都是脚铐手铐锁着的，一脸菜色。但伊米尔不认为这些是奴隶，就算是，也不是天生的奴隶。

这句话的意思是，安道尔帝国的奴籍分为两种，一种是世世代代都是奴隶，自然你生在奴隶家庭身份也是奴隶；第二种就是你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被剥夺了原来的身份地位，被迫成为了奴隶。

第二种，也就是伊米尔所说的“不是天生的奴隶”。因为她发现这些人身上的皮是挂下来的，这并不是长期饥饿带来的，而是短期内急剧缩减食物饿出来的。

再看他们的坐姿之类的，里面还带了点礼仪，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保持着最起码的尊严。从她掀开布的一角起，除了望着她，再无其它动作，眼神里不是死寂的颜色而是不屈。

最关键的是，这囚车、镣铐的材质从来没见过，搜遍记忆也没印象，似铁非铁，这是什么？

伊米尔尝试着把手里剩余的半个黑面包和大半袋水递进去，被一只乌黑的手接过了，还听到了好几声微弱的“谢谢”。

他们似乎懂得在饿了很久之后是不能狼吞虎咽的，四个人都面朝着她慢慢一点点将黑面包掰开塞进嘴里，很缓慢地喝水吞咽。

时间已经不多了，一旁的阿奇尔催促着她，伊米尔连忙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为何会成为奴隶？”

她清晰地捕捉到，这句话一出来，四人皆是一愣，望着她的目光说不出的奇怪和悲哀。

“阿尔，快走，他们要收拾好，过来押送囚车了！”阿奇尔低低惊呼起来，却是用黑面包遮着嘴，看起来就像在吃东西一样。

伊米尔之前也注意到过队伍最后面的几辆囚车，因为觉得很奇怪，国王会缺奴隶吗？不可能。那这些奴隶带着是为了什么？还是带着镣铐关在特别材质的牢笼里的，疑点也太多了一些。

更何况，如果这里面仅仅只是普通的奴隶，干嘛要派这么多人严加看管？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这些人在保护给国王的贺礼，但实际上他们的位置都是围绕着中间的几个囚车。

伊米尔迟迟等不到囚牢里几个人的回答，有些心神不定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换一个思路呢？她问自己。如果这不是献给国王的，而是要带往加德城的呢？可是一个魔法为中心的城市和奴隶能扯上什么关系······

莫名的，伊米尔想到了树人森林。

虽然当时在观察树人森林里的树时，被塞西尔的催眠所打断，但之后仍然被她找了机会去观察这些树，毕竟从塞维利亚到加德的一路上几乎全是这种树啊。

关于树人森林里的树，她不动神色从和他人的聊天中套过话了，即使这些树的主树干长得神似人类的脸，还是那种特别痛苦的表情，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从他们的话语中得知，这些树很早就存在了，而且普及全国，是魔法师研制出来，利用药剂一夜之间催熟种子，使之成为苍天大树。

而且这些树还有补魔效果，它的汁液可以融入水晶，炼制成魔晶，供给魔法师体外的魔法力。这个消息确实让伊米尔大吃一惊，但一路上也没看见有人去私自划开树皮去取树汁，想必是有相关规定的。

胳膊被阿奇尔托起，要扯着她离开了，伊米尔连忙把掀开的那一角厚布放下去，那一瞬间一个水袋被抛了出来，刚好被她接住，里面出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为了献祭。”

因为献祭成为奴隶。（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