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杰双眸不自然扩大，手中的剑原本就要改变方向竖向劈下，如今却被形势所逼不得不收回，黑色的箭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射眉心，他强行将剑拉回，同时头侧开。

箭被剑锋挡了一下，碰出点点火花，消去了一部分的力量和速度，微微侧开的头，使得原本能够带去他生命的一箭，只是划破了他的额角，带出了一条血线。

在其他人眼里这些只不过是转瞬之间形势变换而已，但在当事人眼中，一切都被放慢到无数倍，甚至连被箭破开皮肤里带出的血液，在空中散开的颗颗血珠，都以绝对永恒的姿势停留在那一刻。

趁着对方招架这一箭的时间，伊米尔早已弹地而起，左脚的痛楚让她不得不把跳跃的重心和力度都放在右脚上。

剑，已逼临而至！

突然，伊米尔右脚脚踝一痛，她咬牙在内心骂了一句，身子不得已往后倒，她听到不远处阿奇尔爆发的惊呼，还瞥见人们阻拦他的身影。

真是的······自己都嫌弃自己啊，这个时候还走神。

她在倒下的半空中那几乎不能计算的时间里，抽箭搭弓，长剑已经滑过肩膀，而那个庞大的身体也向她压了下来，月光被完全遮挡，只剩一片阴影。

终于，冰冷的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而她的弓也拉满了弧度，只要一松，就能以对方的脑袋为目标出发。

场面一静，只有一人的掌声响起，是塞西尔。

啪——啪——啪！

她的脚每踏下高台一下，脚下就拔地而起一块平滑的冰石，“好了，比试点到为止，两位的表演都很精彩，我很高兴。”

这句话就像个指令，四周响起如雷般的掌声，伊米尔脖子上的剑也被主人立刻收回，一丝红色的液体顺着白皙细腻的皮肤滑入衣服。

阿尔杰将剑插回剑鞘，行了礼。

原地，阿奇尔跑入了场地中间，将愣神的伊米尔拉起来，红着鼻尖轻轻问道：“你还好吧？阿尔？”

“啊。”伊米尔僵硬笑笑，“我没事。”

她只是还没反应过来，一开始战斗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为了隐藏自己身为精灵的敏捷和力量，一直克制自己的行为实在不好受，而那两次脚上的痛楚，差点让她控制不住自己露出实力了。

而听到塞西尔的掌声，她才认清了这只是一场取悦贵族的表演而已，当不得真的，她却在威胁之下差点动真格了。

不知为何，内心升起了淡淡的可悲之感。

塞西尔对着伊米尔招了招手，后者对身边的阿奇尔交代了几句就过去了。

女子俯身在少年耳畔轻轻说一句什么，黑发少年不为所动。阿奇尔在远处望着，只看见伊尔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不由有些担心，但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从头到尾他都不明白塞西尔对伊尔多变的态度。

而后热闹散去，伊米尔被阿奇尔搀扶着坐在火堆旁，身旁摆着弓箭，阿尔杰过来向他道歉，说什么把她脖子划伤实在不好意思云云。

伊米尔实在懒得跟他客套，而且对方的笑容也太假了一些，就随意回了几句，也表示自己划伤他的额角实在对不住，然后绕来绕去把他赶走了。

“阿尔······你的伤······”

听到这声软软的话，伊米尔顺着看去，发现是阿奇尔不知从哪儿搞来了绷带，想把他包扎又不好意思下手的样子。

伊米尔实在不忍心拒绝，就说道：“麻烦你了。”然后抬高了下巴，将受伤的那一块脖子彻底露了出来。

阿奇尔盯着那一道细微的伤口，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有些颤抖着先给伤口消毒，这些药品都是塞西尔派人送过来的，他查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而伊米尔却在神游天外，她知道比试中那两下脚上的痛楚不是意外，是有人动了手脚，一开始还在怀疑是谁，但当塞西尔把她叫到身前，慢悠悠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讨厌有人在我面前隐藏实力。”

她就不用再去猜和想了，那两下原来是塞西尔在逼她用全力，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办到的，不过塞西尔的确就快成功了，如果不是那个名叫阿尔杰骑士太过急功急利的话······

塞西尔还在怀疑自己，还在盯着自己。

树人森林······像人一样的树······明明大家都能发现这一点，却一点也惊奇，说明这些很早就存在了，而且还有很好的官方解释在愚弄人民，关键是塞西尔说的那一番话是真的吗？

一夜长成的大树，一瓶药剂带来的奇迹，是塞西尔在说笑，还是确有其事？

虚虚实实，真令人恨。

“好了，没弄痛吧？”阿奇尔小心翼翼看着他，身边是散落的药品和绷带，神情和待宰的兔子无异。

“没事，你包扎得很好，辛苦你了。”伊米尔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拍拍对方的肩膀。

栗发少年已经将帽子放下来了，结果帽子底下还扎着一个海贼样式的头套，完全将他精灵的样貌隐藏起来，虽然怪异，但无人敢去触魔法师的霉头。

阿奇尔露出舒心的笑容，伊米尔看着也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别人，更别说精灵了。

“你的脚还好吗？”这是伊米尔问阿奇尔的，今天走了一天，她估计这家伙的脚都磨破了。

栗发少年上来就给了黑发小子一个“板栗”，伊米尔故意捂住被敲的那一块，另一只手在背后捏了自己一下，激出了眼中的生理泪水显得泪汪汪的。

这也让阿奇尔接下来的话少了一分底气——“这句话应该我问阿尔才对吧，我可是看得很清楚哦，刚才比试时你的脚莫名扭到了两次，一定很疼吧。”

他发现了啊，伊米尔有些想将脚藏起来的冲动。

“给我看看。”阿奇尔不由分说就要卷起她的裤腿，脱下她的鞋子检查。

“别别······没事的，我发誓。”伊米尔一边躲避着，一边手竖起来作发誓状。

这一边在闹，那一边却在观望，塞西尔亲亲猫的侧脸，然后将它放下，让它去散散心，有人跟着保护她也放心，更何况，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宠物猫。

麦色皮肤、有着少女外貌的塞西尔起身，站在高台上，视线总是落在那个欢笑的黑发少年身上，她呢喃道：“阿诺，你说我找了二十年，还是没找到老师占扑中的·······，是不是很惨啊？”

身后没有回应。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和占扑中外貌、能力都相似的少年，可他却太弱了，难道要让这样一个家伙去改变·······吗？”

寂静依然，明明被许多敬畏、炽热的眼注视着，可塞西尔转身的一瞬间却露出了极为落寞的神情。

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水——“······很好·······小塞一直很好······”布鲁诺厚厚的嘴唇蠕动着。

塞西尔捂着眼睛，轻笑出声，嘴角上扬，和夜空上弯弯的月亮一个弧度。（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