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赌斗的规矩，子牧毫无疑问已经赢得了胜利，接下来双方开始派出人手打扫战场，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战场之外，很快，曾经战斗的土地上除了鲜血再也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战场被收拾干净之后，邱国和虢国的国祭把高台上的祭桌抬了下来，并且在战场中央把两张祭桌合并在一起。

祭桌之上，代表了虢国和邱国的铜鼎并排放在了一起，两国的国祭开始念诵祷文，然后再一次杀牛宰羊，把牛羊的尸体供在了祭桌上。

一切都准备完毕，接下来就是邱国和虢国的王在祭桌前盟誓了，当两国的国祭退下之后，一直坐在高台上的邱国国君终于走了下来。

既然邱国的国君都入场了，虢国当然也不能落后，如今的虢国地位最高的就是王后夏姬，其次就是子牧。

按照规矩，此时代表虢国前去会盟的人应该是夏姬，但是刚刚邱国派来使臣，说国君华渎希望能与驯服了白虎的子牧见面，于是此次虢国前去会盟的人就变成了两个。

祭桌旁，子牧站在母亲夏姬身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邱国国君华渎，不知道为什么，子牧总有一种想要将华渎的人头砍下来的冲动。

子牧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特别是刚才杀完了那些邱国的勇士之后，他竟然有一种收不住手的感觉。

子牧知道，区区两百个人已经无法满足自己杀戮的欲望了，可惜，邱国只派出了两百人。

——————

“夫子，子牧已经赢了赌斗，您为什么还愁眉不展？您在担忧什么呢？”芦女看到夫子皱起的眉头，不解的问道。

因为关心这场赌斗，夫子带着学舍里的四个弟子都来到了这里观战，长离和利明都跟在了自己的父亲身后，而夫子的身旁只有芦女和月芝相伴。

“我在担忧子牧啊！”夫子长叹道，“邱国的国君华渎是一个为了国家而抛弃了道德的人，他先是违反了五国的盟约，在虢国虚弱的时候霸占了虢国的沃土，后来又以赌斗为名逼迫虢国无法用华丘直接换回失去的土地，所以邱国国君是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认输的，我担心邱国会做出什么违背道义的事情。”

“两国之间的赌斗是邱国先提出的，而且现在又有其他三个国家的使臣在这里观战，难道邱国还会反悔吗？”对于夫子的话，月芝有些疑惑。

“当一个赌徒输光了一切的时候，就会不择手段的寻找赢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他输的越多，就越疯狂，邱国的国君就是这样，他把国都丰城都放在了赌桌上，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的认输？”夫子澹澹的回道。

夫子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战场上就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变故。

轰隆隆——

这是成千上万的战马奔腾的声音！

见识过邱军马卒冲锋的崔酉好像想到了什么，顿时朝着邱国高台的方向看去，果然，随着尘土高扬，数千邱国马卒冲向了盟誓之处！

“他怎么敢……”

月芝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数千马卒，一时之间竟然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不只是她，几乎所有观战之人都没有想到，邱国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早在五国定鼎之前，中原各个部族之间就有祭神盟誓的传统，在天下人眼里，盟誓是神圣的，是被鬼神见证的，谁也不能违背。

两百年前，越国和冯国盟誓，越国国君希望用一座铜山换取冯国五百亩桑田，后来冯国国君私心作祟，在割让桑田的时候少割了五十亩。

结果这件事被冯国的国人们知道了，他们纷纷唾骂自己的国主，并且冯国国都的国人在路过王宫的时候都会朝着王宫大门扔石头，吓得当时的冯国国君根本不敢出门。

所以，对于邱国竟然在盟誓的时候突然出兵，几乎所有观战的人都没有料到，难道邱国国君疯了吗？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恐怕天下人都会唾骂他，甚至可能引起天下人的讨伐！

冯国作为五国之中最为富有的国家，数百年来最喜欢的就是以其他国君失德或失信为由而讨伐对方的国家。

除了七年前讨伐梁国失败了之外，其他的时候，冯国还是可以靠着强大而富有的军队获取胜利的。

可以预见，今日的事情一旦传到冯国国君的耳中，这位一直想成为五国至尊的国君肯定会率领大军来讨伐邱国！

不仅如此，如今的虢国已经受到了梁国的庇护，而且邱国刚刚和梁国大战一场，所以讨伐邱国，梁国也必然插上一手。

梁国和冯国都动手了，越国肯定不会落下，毕竟是邱国丢失了大义，到时候三国瓜分邱国恐怕已经成了定局！

所有人都能料到这个结果，可以说除非邱国能够拥有对抗冯、越、梁三国讨伐的实力，否则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自寻死路！

难道邱国的国君真的疯了吗？

没错！华渎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他会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他当然知道！

但是让华渎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当他听到满寿的计策之后，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反对，而是仔细思考了这样做的利弊！

没错！华渎决定在盟誓的时候派兵偷袭，并不是神智错乱而下的命令，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在满寿没有提出这个计策之前，邱国所面临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乖乖把国都交出去，然后国君带着几十万国民一起去西北荒原上放牧。

但是满寿提出计策之后，华渎又有了一个新的选择，那就是直接派兵趁机灭了虢国的王公贵族，然后吞并虢国！

因为赌斗关乎虢国的国运，所以虢国所有的贵族都来到了这里观战，只要这些贵族被杀死了，那么虢国的国民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到时候邱国能轻易的把虢国吞掉。

吞掉了虢国，洨河就成了邱国天然的城墙，到时候只要派出几万马卒在洨河北岸防守，就能把来自三国讨伐的军队挡在河对面！

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计划，一旦成功，邱国将一跃成为天下最为富强的国家，但是失败的话……

失败了邱国国民还能逃到西北荒原跟着西戎人放牧！

这就是华渎最后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