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的二人，以朋友身份相处，如慕雨潇所说的：“其实我们之间，从来就没什么，跟普通朋友没什么差别。”

而不知是校园太大，还是年清川没有注意，直到毕业前，年清川都没再遇到施望川。

太久没遇到，年清川也总想不起那么个人，以至于年清川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因那个人而悸动。

直到年清川回校参加答辩那天，他才知道，会让他心动的人，不管过了多久，再见到都能撩拨动他的心弦。

答辩结束后，年清川与慕雨潇并肩走在曾经熟悉的校园小道上。

二人本都沉默着，慕雨潇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年清川的衣袖，示意他往左边看：“呐。”

顺着慕雨潇的目光往旁边看去，年清川看见两个女生从左边的小道走近，即使许久没见，年清川还是一眼认出，那个着夏季校服的黑发及腰的女生，是施望川。

心里一阵悸动，年清川却故作镇静，只淡然看她一眼，便移开目光看向前方，继续往前走去。

慕雨潇虽疑惑，却什么也没问，只起步跟在他身旁。

“望川，我觉得他蛮不错的呀。”一个女生的声音从年清川与慕雨潇身后传来。

年清川仍是一脸淡然，目光却不自觉一紧。他知道，施望川在自己身后。

“还好吧。”是施望川的声音，“感觉还是更适合做朋友。”

“那，望川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空气安静几秒，施望川带笑的声音再次响起：“喜欢哪类男孩子不好说，不过我讨厌的类型倒很好说。”

“那你讨厌哪类男生？”

年清川的心蓦地一紧，而后清晰听见施望川的声音：“和我谈恋爱的男生。”

身后的二人还在聊什么，年清川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拉住，而后听见慕雨潇的声音：“去吃饭吧。”

那是年清川在学校最后一次遇到施望川。直到多年后，年清川收到一个酒会的邀请函。

“她也会去。”柳宸对他说，“需不需要我撮合撮合你们？”

“谁？”

“施望川。”

“嗬。”年清川冷笑一声，语气淡然，“有的东西，不靠近是最好的。一旦触碰到，心中仅存的一丝美好便也会消失殆尽。”

但他虽那样说，却默随了柳宸的提议。如柳宸所言，年清川也很口是心非。

-------------------------------------

施望川下葬的那个清晨，天空阴暗，乌云遍布。晨风狂卷草叶，开出一条道路，带了墓前的香火往天国而去。

夜里，阴暗的天空下着倾盆大雨。年清川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雨雾笼罩下的繁华城市，想到初见她的那个傍晚。

“所以，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满意了？”年清川冷然问道，将目光从雨幕中的城市高楼群中收回，看清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视线渐渐聚焦在玻璃上所显现的那个坐在屋内椅上的女人身上。

“说实话，我从未想要施望川的命。”坐在椅上的女子着一袭洁白的正装，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把玩手中的钻石戒指。

“但她已经死了。”年清川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你认为是我害了她。”女子尝试将戒指戴到左手无名指上，戴到一半又取了出来，“但她死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还会与你为敌，我不会那样做。”

“之前你跟她说了什么？”年清川回身，冷然看着椅上的女子。

“嗯？”女子有些茫然，“什么？”

“你认为，龙雪是她害死的。”年清川语气始终平淡，一步步向女子走近，“你认为，龙雪的哥哥和北市詹家都是她父亲害死的。”

女子愣了几秒，而后轻笑一声，将拿戒指的手放在翘起的腿上，微偏了头，无谓地开口，道：“你说这个啊，”

“你跟她说了什么？”年清川在桌前停下，冷然俯视着女子。

女子大方与他对视几秒，而后从容道：“我不过实话实说。”

“当初容家谋划那场车祸，想要杀死施裴侯，没料到那辆车上坐的是施裴侯的女儿。”年清川语气始终冷淡，双手放进裤子口袋里，目光更冷清了几分，审视犯人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子，“但容家把锅甩给了顾家，这才是你的实话实说。”

“施裴侯该死！”女子的眸中多了几分血丝，压着语气。

“到底是施裴侯该死，还是你们容氏贪得无厌？”年清川仍是淡然，语气冷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女子微微一愣，而后浅浅一笑，把玩着手中的戒指，依旧从容道：“要不是被逼的，谁又想走到死路呢？总裁大人。”

四目相对，空气静谧，仿佛时间停滞。

“不过，这可不像你。”女子微偏了头，语气依旧从容，“以前你从不在意这些。”

“你们的任何恩怨都与我无关。”年清川冷清的眸子微眯，流露出丝丝杀意，“但如今，你触碰到我的底线。”

“所以？”女子好看的眸子多了几分笑意，轻轻转动着椅子，“你会一直怪我？”

“不会。”年清川几乎没有思考，语气依旧平静。

“我不配？”女子轻笑一声，说出年清川未说出的话。

年清川只淡然看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于他，她确实不配。

“嗬。”女子自嘲般轻笑一声，从椅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回身看年清川，“那怎么办？我已经触碰你的底线了。”

没有等到回答，女子弯眉轻抬，语气也轻快了不少：“要不，我现在把命给你？”

说罢，女子打开窗，弯身往外一探。

冰凉的晚风从大开的窗户闯进，带了些许嘈杂，像刑满释放的犯人，在办公室里肆意乱窜，带了窗边桌面几张A4纸狂欢。

将身子往外探了一半的女子蓦地停住动作，慢慢直了身，缓缓转身看着年清川，眸中带着诧异，像是惊讶他没有阻止自己。

很快，女子眼中的诧异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笑意。

“虽然我知道，就算我把命给你，你也不会要。但我触碰到了你的底线，是我的错。”女子单手一撑，往后跃坐上窗台，从容的口吻多了几分商量，“我从这跳下去，你就当我死了，我俩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以后再见到，就当新认识的咯？”

“我们就此，别过，我的……”女子的声音渐渐变轻，在风中柔软，也渐渐冰凉，“总裁大人。”

年清川没有回答，只淡然看着女子往后一倒，像突然死亡的鸟，往大厦底下坠落。

雨雾朦胧的城市中，霓虹灯与车灯交相辉映，夜色中，一个黑影迅速坠落，在人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着陆。

年清川淡然走到窗边，抬手，修长的中指轻轻勾起窗外的钢索。

“嗬。”

夜色笼罩的繁华城市，响起一声轻笑。笑声冷冽，听不出音色，流露出几分不屑，像是在嘲讽自以为成功逃脱而洋洋得意的猎物的盲目自信与愚蠢。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