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惊梦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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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见济被立为大明皇太子仅一年有余,便猝然薨逝,这件事不仅在整个皇宫内苑掀起轩然大波,就连朝臣也在背地里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朱祁钰强忍悲伤为爱子办了丧事,表面虽然赦免了所有人,可是背地里却派出锦衣卫在宫内宫外探听消息,收集相关情报,誓要查出与朱见济之死有关的人等。一些迂腐朝臣不明就里,却因为之前朱祁钰废立太子之事有些微词,但又不敢明言,这一次,便借机四处危言耸听,使得整个朝堂之上流言蜚语数月也不曾消散。

圣济殿文渊阁内,朱祁钰端坐在披着水晶獭皮软垫的朱髹金饰太师椅上,高大的身躯藏在条案宽桌之后,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波澜不兴的深海,可冷漠的双眼射出凶厉精光,映得他的脸色,令人深感阴沉可怕。

跟随朱祁钰这么多年以来,沈莫言似乎早该看惯了朱祁钰的深藏不露,平素那温和无害的模样,其实全是假象,文雅的面具之后,其实隐藏着一股暴虐的霸气,这情绪一旦奔泻而出时,是任何人都无法抵御的。而这一次,他是如此史无前例地明显感觉朱祁钰平静背后掩饰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意,如同寒冰之中掩藏的火种,随时可能燎原焚烧,变作熊熊火海,将一切吞噬得干干净净。

“最近朝臣之间似乎有些传言与朕有关——”朱祁钰并没看向沈莫言,只是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桌案上的狼毫,那黑玉的寸翰笔管在烛火之下闪耀着熠熠光辉,映着他犀利深邃的黑眸,显得更加深不可测。“你可都探听清楚了?”

沈莫言半跪在地上,脸上的神情如同戴了面具一般冷硬:“回禀陛下,朝臣之间确是有些与陛下有关的无稽传言。”

“很好。”朱祁钰笑得高深莫测,指间的黑玉寸翰管漫不经心地划出优雅的弧度,深沉黝亮的黑眸中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光芒:“说来听听,那都是些什么传言?”

沈莫言抿抿唇,像是有些微踌躇,片刻之后,才低声回应:“臣不敢说。”

“你不敢说?由此看来。这些传言绝不会是什么顺耳动听的言论!”出乎意料的是,朱祁钰没有勃然大怒,反倒是毫无笑意地一哂了。“既然逆耳,那也就是所谓的忠言了,朕倒要仔细听听,这些大明的忠心臣子,背着朕都有些什么样的忠言。”

沈莫言无奈之下,只好将锦衣卫们探听来的传言照实相告。

原来,一些在心理上倾向于朱祁镇当政的迂腐之臣认为,朱祁镇被俘之时,孙太后命朱祁钰监国,立朱见f为太子,其用意不过是让朱祁钰代理执政,收拾烂摊子而已,尔后朱祁钰固然保国有功,登基为帝,朱祁镇归国之后,朱祁钰未把皇位大权交还已是有些不合礼法,后来竟然还把朱见f位废为了沂王,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更是不该。可之前因为有于廷益、王直等几大阁臣的首肯,没有人胆敢异议,而今,朱见济早夭,流言蜚语满天飞,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朝臣便翻炒冷饭,在背地里指责朱祁钰之前的举措私心过重,有失人心。

“恐怕,传言远不止这些吧?!”朱祁钰细不可微的蹙起眉,斜斜瞥了沈莫言一眼,突然起身,将置于桌案上的奏折大力地掷到地上,那丝毫没有笑意的微凉的眸子噙着一丝极幽深的讥讽。只见那奏折之上,用殷红的朱砂划着一些刺眼的字句,血迹一般触目惊心。“御用监少监阮浪与内侍王瑶,醉酒之后对皇太子之死妄加揣测,胡言乱语,礼部郎中章纶、贵州道监察御史钟同二人更是上疏,不仅要求朕复立沂王为皇太子,还大逆不道,妖言惑众,说什么‘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天命?什么狗屁天命?难道说,朕的儿子身亡就是天命?!他们这些人究竟安的是什么心眼儿?!”

沈莫言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只好耷拉着头,沉默不语。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整个文渊阁内一片诡异的死寂,沈莫言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就犯到了朱祁钰的禁忌。

良久之后,朱祁钰终于又开了口,烛火的光亮映在眼眸内,一泱一泱下沉,沉到眼底,便完全做看不透的漆黑。他虽已不复方才的言辞犀利与怒意难遏,但是却莫名其妙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莫言,扪心自问,朕自登基以来,可曾在何时有过什么心狠手辣的戾行?”

沈莫言尽管一头雾水,可直觉却令他瞬时有了不详的预感,心没由来地一直往下沉。他依旧低垂着头,言辞间斟酌着字眼与辞藻:“陛下一向宽厚仁慈,爱民如子……”

“行了,不用再堆砌辞藻,刻意恭维了。”朱祁钰像是知道他接下来那些客套话,不耐烦地一挥手将他打断。“既然,这么久以来,朕还不曾有过什么心狠手辣的戾行,那今日,朕也就不妨杀一儆百,为这些不知君臣分寸,胆大妄为的人破例。”他说得极慢极慢,并没有刻意凝重,一字一字到了最后,竟然像是云淡风轻一般,不见任何起伏的波澜。

还不等沈莫言反应过来,只听一声突兀的响,朱祁钰手中的黑玉寸翰狼毫生生断成了两截,从未有过的阴暗之色瞬间染上他的眉眼,像是一把长久以来尘封的利剑,终于出了剑鞘,透出妖异无情的色泽。“立刻将阮浪、王瑶、章纶、钟同等四人下锦衣卫狱,先杖刑一百,再行收监,听候发落,决不许手下留情!”

一听这话,沈莫言不禁打了个寒噤,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朱祁钰,以为自己一时失神,听错或是漏听了什么,但朱祁钰那平静的神色却昭示着一切决定的不可更改,甚至以阴沉的脸色告诫他不要为任何人求情,否则便是自讨苦吃。

看来,这么几个月以来,皇太子的薨逝在陛下的心上留下了一条无法愈合的伤口,即便是历经了时间的冲刷,表面趋于平静与克制,也仍旧无法掩盖那毕生难忘的疼痛。毕竟,有哪一个做爹的能忍受自己的儿子死于非命,还要被众人用作政论的谈资?!

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唯有领命起身。

看来,朱祁钰这一次是真的怒意澎湃了,倘若这即将下狱的四人真的身经那决不许手下留情的一百杖刑,那么,他们恐怕是很难活着离开锦衣卫诏狱了。

“或许,朕平素对这些朝臣们太过纵容了,如今也该是时候让他们得点教训,长长记性了!”身后,传来朱祁钰如寒冰一般冷漠无情的言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日伊始,倘若再有谁借皇太子薨逝之事妖言惑众,搬弄是非,一经核实,通通廷杖伺候!既然他们说朕的太子没了是天意如此,那么,朕就要普天之下所有人知道,朕要谁死,谁就得死,这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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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华灯初上之际,按照皇宫里的规矩,四道宫门皆已经关闭了,要待第二日早朝之时方才开启,倘若要在这段时间出宫,需有朱祁钰的谕令才行。而沈莫言虽然奉朱祁钰之命,要将阮浪等四人逮捕下狱,但因其身为大内侍卫统领,不方便在此时随便离宫,便将朱祁钰亲手书写的谕令由宫门缝隙里递出,交由锦衣卫千户执行。

两个尚膳监的小太监正好打那里经过,无意中看到这一情景,不知是何事,只觉甚为新鲜,便兀自私下议论,不想又被清歌听见,几经辗转,这事便就此传到了素衣的耳朵里。素衣觉得事有蹊跷,差人将沈莫言传来问话。沈莫言正愁无法为阮浪等人说情,如今素衣问起这事,正中他下怀,他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告知了素衣。

原本,在素衣的计划中,便已经有所预计,朱祁钰因朱见济的中毒身亡,必然会彻查一切细节,就算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也会于无形中逼迫阴谋的背后操纵者有进一步的举动,毕竟,阴谋操纵之人的目标不可能仅仅是谋害朱见济,这样,便有机会揪住那居心叵测之徒。可是,素衣没有预料到,朝廷之中,竟然有官员也拿朱见济的死做文章,更没有预料到,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终于将朱祁钰压抑心中的怒火给全部激发了出来。

待得朱祁钰回到独倚殿,素衣便不失时机地立刻询问起了此事。与平素不同的是,朱祁钰还未听完便脸色沉郁,一言不发,双眸定定地看着素衣,如同一尊被凝定的冰冷石像。而此时此刻,他心里正在思量什么,素衣竟然无从知晓。

见他完全不做任何回应,素衣有些心虚地执起白玉荷叶杯,斟了一杯清爽宜神的“潼关雪芽”,递到他的手里,带点规劝的语气,想劝他对阮浪等人从轻发落:“古语有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还不等她将话说完,朱祁钰便重重将手里的杯子搁在桌上,极清脆的声响突如其来,惊得素衣一下子就噤声不语了。

“原来,在你的眼里,我如今已堪比那昏庸无能的周厉王?!”唇边绽出一抹哀戚莫名的微笑,他直直对视着她的双眼,挑起的眉眼间,有一抹难言的疲惫之色,可双眼仍旧犀利,像是想从她瞳仁的倒影分辨自己是否真的已经有所不同。

素衣心口没由来地一竦,眼睑一跳,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自背脊底部升腾上来,热热地涌到眼底。

此时此刻,她担心自己不留神失态,惹他怀疑,连忙转身低下头,避开那犀利的视线。

半年多了,她眼见着他日日佯装无事,操劳着国事,如同不知疲惫一般借忙碌麻痹自己,即便他从没有于她面前显露出半点情绪,可她却很清楚,他迟迟放不下“死去”的儿子,他还在对自己的疏忽大意耿耿于怀。这一切,她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只能也装做视而不见。

“素衣,如果你是想替他人求情,那么,大可不必。”朱祁钰静静地坐着,深邃如海的眼波在经历了最初那一瞬间的翻涌之后,顷刻间便恢复得比以往更加幽沉,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于心底,神色也恢复了波澜不兴的平静。“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让儿子姓朱,倘若他不是姓朱,而是姓风,那么,他也不会平白遭遇如此横祸,甚至连死后也还要沦为兴风作浪者的话柄,不得清净……”他的声音到了后来,愈见微弱,低沉得近乎是在自言自语。

像是终于无法在压抑,素衣眸中汇聚的泪水终是藏不住,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浸透赤捻金线的绣蹙金龙百子戏夹衣,如同一团骤然化开的墨迹。

尽管是背对着,但,素衣那无声的呜咽并没有逃过朱祁钰的双眼。原本是因欺骗而愧疚的泪水,在全不知情的他眼中,却被扭曲成了暗自垂泪的悲伤。

伸出手,他想要安慰她,可是,却只觉得手在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他想开口说些宽慰的话,可是张开嘴,他却发现自己近乎辞穷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无言以对她的满心悲哀。

是呵,事到如今,他连自己也无法安慰,又该如何再去安慰她呢?

“素衣,或许你未必真的了解我,因为,就连我自己也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他黯然收回那伸出的手,只是缓缓起身,启唇所说的是近乎不着边际的言语。“事到如今,我已经越来越不像我了。”

素衣并不回答,也没有任何询问,或许是听明白了,也或许是根本就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去。

死一般的静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横在他们中间,无法跨越。

良久,朱祁钰终于复又开口,以难言的苦涩打破这令人心酸的静默对恃:“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我今夜在文渊阁批折子,不用等我了。”那急切离去的脚步,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击败,只能溃不成军,就此落荒而逃一般。

是的,他一直怕,怕见到她的眼泪。

可是,他更怕,怕自己最终能够留给她的,仍旧只是眼泪。

这是第一次,他一整夜都呆在文渊阁,呆呆地面对着烛火,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再回到独倚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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