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星空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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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地把话题撇到远处,我会跟她讲我曾经把肯德基的番茄酱喷到一辆雪铁龙的车把手上,讲我们的班主任其实一个月才洗一次头,再讲到我同桌每上一次厕所都可以想到一个冻住人的冷笑话。

可是Y最后却说:“你傻乎乎的样子真像是个外星人,不过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Y紧紧地抱住我,我感觉我有了心跳,或者说是我听到了我的心跳,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表象,曾经的我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只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异类。

记得在我离开家时,妈妈曾和我嘱咐过,我无法了解人类的痛苦。他们的痛苦来自于爱情、亲情、友情以及自己。我能做就是让保持现状,千万别磨灭他们的情感,一旦磨灭,他们的快乐也都将伴随他们的痛苦离去,就如同一片万物不生的荒地。

所以当Y说我像外星人的时候,我就显得特别的慌张,我深怕我的一些行为暴露了我的身份。一旦关于我的秘密被揭穿,就会引起整个世界的骚乱,或许你们很有可能会在电视里看到科学家叔叔解剖我的画面。所以,我勉强地把这心跳的原因归结到害怕,害怕我的身份暴露,害怕我对于毁灭的家乡无能为力,而不是其他的情感。

我很想用我的能力让Y停止哭泣,抽离她的痛苦,可是她也有她快乐的权力,我的任务只是达成她的心愿罢了。

Y突然打断我的思路说:“你为什么那么好?”

我沉默,心里不停的琢磨自己好在哪里。

Y继续重复:“你真的很好。”

我傻笑。

Y也跟着傻笑,说:“既然你那么好,那我欠你的钱就不用了,是吧?”

我把Y送到了家门口,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只模糊不清的说了一句话,她说她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我大概猜测,她大部分开心的原因是花我的钱做她喜欢的事而已。这样一想,我就觉得自己有些庸俗,钱其实是身外之物,能用钱买别人的快乐也是颇具意义的事情。而且Y也并不坏,只是她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或者说她比其他女孩子更善良,更容易满足。

“那是因为我的不幸造成的。”有一次向Y说起她的这个优点后,Y后来跟我解释说。可我却始终不知道Y的不幸是指什么。

我在回去的公交车上睡觉,广播里一直传出安静舒服的旋律,我梦到Y又孤零零地跑到公园看漫画,她的身边围着许多荡秋千吃汉堡的小孩,只有Y是静止的,她低着头看书没有说话,直到天边有了月光和一望无际的星空。

一年前的夜晚,是和现在一样的平静。按照惯例,每个爱情故事的开头,男主角们都要以最潇洒的姿态出现,于是那时候的我就默默蹲在屋顶的最上方,月光以四十五度角打在我的脸上,场景冷酷的无以复加。当然,你从画面的背后可能看不到我的脸,但是却能看见我眼前的世界,正如你所看到的一样,在这颗名为那美克星的世界里,没有高楼,只有低矮清晰的天空、稀薄的空气,我跟你一起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仿佛伸出手就会被一个灼热的星星烫伤。

一刻钟以后,也就是故事发生的正确时间,编号为X-713的流星就在我的眼前坠落,流星摩擦着大地发出剧烈的声响,就跟科幻片里播放的一样,像是一场灾难即将发生。在这颗没有足够的地心引力的星球上,出现流星坠落的概率同等于一个普通人中了福利彩票后又中了体育彩票,所以整个城市的人民包括我们至高无上的国王也来到我们家前的空地里考察这块里史无前例的陨石,这个陨石就嵌在我家门前的大地上,发出诡异奇特的光芒。

人们说,在天空的另一头,有一个叫地球的星球上存在着一个很美好的传说,具体内容大概是谁在看到流星的时候许愿,那么很快便会实现他的愿望。地球果然是个很富有想象力的星球,这种贪婪的行为却会时刻给我们那美克星带了一个重大的灾难。

因为我们的国王说过,如果有一颗流星落在我们的领土,那么第一个看见这颗流星的人就要帮助同时在地球上第一个许愿的人,期限是一年,如果愿望无法实现,那么这颗流星便会在我们的星球爆炸,以至令我们的世界生灵涂炭。

而我,就是那个第一个看到流星坠落的倒霉蛋,等国王说完以后大家都把目光齐齐对准了我,像是在说,去地球吧,救世主。

那是我去地球后的第四个月的某一天。在此之前,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根据那美克星人给我的资料找到地球上那位第一个看见X-713流星划过的人的下落。

那个人就是Y,后来我知道原来她在一所中学里念高二。我混入那所学校以插班生的身份就读Y的班级,我坐在教室的后面,这样,我每天都可以看着她,关注着她,却不敢找她说话。因为每次见到她,我就会面颊发热,以及心跳加快。这就像我小时候不敢去刻意的接近果糖一样,妈妈总把糖果密封在玻璃容器里,然后把容器锁在柜子里,我一旦伸手去拿,就会挨打,但却始终不知道为何挨打。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个月,我像正常的学生一样穿着校服背着包骑车去上课,我不抽烟只喝少量的可乐,我打着耳钉,但不染发,这样使我会看上去显得年轻,按照地球上的年龄计算法则,我现在的实际年龄其实可以超过世界上所能存活下来的最长寿的那个老人。

无聊的时候我会在胳膊底下夹两本青春小说在校园里晃悠,这样会让我更具备亲和力。在现有的基础上,只要一有机会,我每次都会下意识的接近Y,克服一切多余的心理因素。

我承认,在没见到Y之前我反复想象过她的模样,她在我的印象里出现无数种版本,高傲或谦卑,善良或邪恶,庸俗或华丽,可是现实中的Y一出现便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她与众不同,无时无刻的戴着MP3,始终播放着令人发麻的摇滚,书包里有看不完的漫画,神态是永恒的旁若无人,温柔直率。黑黝黝的皮肤,说话时总睁大眼睛看你,亲切的同时而又令人莫名的恐慌。

Y喜欢上课的时候在课本上画画,一看到有插图的地方就拿笔涂抹,她的绘画很有天分,、历史书上的威严庄重的成吉思汗总有办法会被她画成漩涡鸣人。不久之后,Y的书成了她的涂鸦本,记载了她每时每刻的心情,直到Y实在没有地方画画了,就在下课的时候跟我交换课本,我认为Y的兴趣是有必要培养的,所以只能妥协交给了她,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星期以后我的教科书却变成了娱乐八卦周刊,通过插图可以发现上面全是一些列公众人物的故事,这让我根本找不到学习的动力,Y拍拍我的头安慰我说:“没事没事,只要能看清楚文字就行。”

那天的借钱让我和Y的友谊进展很快,Y整天跑到我座位边跟我唠叨她很反感每天上课,除了吃饭就是学习,这样的生活会令人的精神世界腐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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