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波月考结束了。
这是一个悲伤血流成河的故事。
刘好汉是悲伤的。
他考砸了,老爹在电话中斥问他是不是还沉迷网络游戏,是不是还通宵上网,是不是不想念书。
可冤枉他了。
刘好汉当时的表情是极其哀痛的,头发抓成了鸡窝壮,糟糕得难以形容。
明明努力了,遵守着自己的承诺,却仍然不得不带着愧疚,去向最关心自己的、最亲的、却又总不信任自己的家人道歉:“爸,那天向你承诺以后,我真的没有去上网,这次只是……没考好。”
“这次没考好?你哪次考好了?”——他老爸一定是说了言辞激烈的话语。
“哦,哦……哦。”
刘好汉挂了电话,低着头。
通常他跟老爸打完电话,都会进入“间歇性爆学厌学症”的爆学状态,但这次似乎用力过猛,直接导致他出现了第三人格:垂头丧气,自卑自懦。
当机了。
不想玩游戏,也看不进书,做什么都没兴致。
额……甚至开始怀疑人生,差不多是这么个状态。
陈旭应该也是悲伤的。
没错,他就是这次打群架事件的角色之一。
虽然我们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说笑笑,但对一个被打断手、脑袋开花、外加全身大伤小伤的病号来说,应该怎么都快乐不起来的吧。
光止痛药药力过后的阵痛和行动上的不便,就够他好受的了。
而且,他将面临学校的严厉处分。
打架事件,尤其是打群架事件,在学校里,从来都是重罚的,很有可能会直接开除学籍,节哀。
王千宝绝对要悲伤。
这个家伙在考试时竟然灵光一闪,用在竞赛班学到的编程知识,去解答数学问题,虽然不影响他原本就烂到家的成绩,但是影响到他给人的态度。
现在他正在办公室接受刘凯丽的教育。
关于我,我似乎答应过唐妃妮这次英语一定会考及格,但我没有做到,只考了七十多分,糟透了。
物理跌到了第六名,平平无奇,糟透了。
语文,作文写得文采飞扬然而负能量爆棚,评卷老师一定恨不得给我评个负分。
数学、化学、其他各科,仅仅是差可告慰。
总成绩无一丝进步。
一个在考场的草稿纸上作词、神游太虚的家伙,大概早该想到,这次的成绩出来,好不到哪去。
课间时间,我和刘好汉上完厕所出来,正撞见被传唤至办公室接受批评的王千宝。
只见他屁颠屁颠儿走着,衰样。
我笑,苦中作乐,道:“天才,用电脑的方法解答数学问题感觉如何。”
“干。”王千宝无精打采,憋着股窝囊劲儿,竖了个中指发泄。
“呵呵。”我笑,此蔑然一笑足以完爆他的任何言语和肢体语言。
旁边傻站的刘好汉,却还是一脸衰,完全没有领会如何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精髓。
做兄弟的,我得帮帮他。
我拉着他绕个弯,绕到了办公室后方,一道无人来往的阳台。
刘好汉一声不吭,像具木偶似的,默默地随我移动。
教学楼的构造,每间教室、办公室的两侧前后都各开一个门。
不过办公室的里侧门常年关闭,里侧的走廊也很少有人走动。
我和刘好汉现在就在老师办公室的里侧门外。
拉他蹲下,挨着墙小心挪动,挪到正对着刘凯丽的办公桌的窗下。
“刘老师……我错了。”王千宝的声音。
“错哪了?”
“不该在试卷上乱写。”
“哦,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多得意呢,上了几节课,学了两天电脑,就到处瞎得瑟,吓唬谁呢?”刘凯丽调侃。
“没,老师我真没想得瑟,只是不会做,然后坐着有点无聊,所以就……”
可以想象下王千宝现在是怎样的一副倒霉样。
呵呵,敢在试卷上乱画,蔑视考场,真是作死。
却看刘好汉,虽然还是不苟言笑,但嘴角的惬意已乍现。
我顶顶他,做给他看一个大大的微笑。
刘好汉呆……
办公室里的交谈继续,我是有多爱刘凯丽啊,居然主动来听教诲,听就算了,还想着学两句回头戏弄戏弄小宝。
办公室内,经过一番冷嘲热讽后,刘凯丽终于切入正题,为人师表,谆谆教诲道:“你觉得用程序答题很酷、很有意思对吗?说真的,程序确实可以用来解答数学问题,但那是建立在对问题充分理解的基础上,你的每道题的答案,表现出来的只是,你既不懂数学,也不懂信息技术,你自己慢慢体会吧。”
“噢,我……明白了。”
然后,刘凯丽终于放小宝走了。
我和刘好汉也撤了,虽然对刘凯丽的最后那段话听得云里雾里,感觉像在故弄玄虚,但又觉得,这一次,她似乎是在讲道理,而不是纯粹的“强词夺理”。
回到教室。
小宝望着那份纯属搞笑的试卷,好半天,似在忏悔,似在回味刘凯丽的话,那入神的样子,让本应该盯着他往死里嘲笑一番的我,都意尤不忍了。
这天放学以后,我们三个散发着悲伤气息的失败者,组团去了小卖部,买了点吃物,却不怎么想回宿舍,在学校里瞎晃荡,然后去到了操场。
在足球场草坪的中央坐下。
刘好汉率先躺下,我和王千宝也跟着躺了下来。
这个悲伤血流成河的故事中,我亦是悲伤的,苦中作乐都乐不起来的那种悲伤。
告白很激情,现实很无情。成绩一塌糊涂,满腔的热血被一桶冷水当头浇灭。
我坏吗?多有分寸的坏,至少在知道她决定答应他的时候,我的情感经历了最初的冲动后,便开始隐藏起来,不勉强、不破坏。
知难而退也好,拿起放下也罢,一个结果,结果我们没有在一起,幻想全部都无法实现,那些关于我将为你,想做的,敢做的,一切。
我脑袋枕在双手上,望着空荡荡的天空,说:“我们是一起逃学打游戏犯错被抓被罚抢黑锅也甩黑锅的兄弟,呵呵。”
刘好汉说:“呵呵,还真是。”
王千宝在玩手机,打电话给旭哥:“旭哥,你怎样了?”
他把手机开了外放,放在一边的草地上。
大概还在医院挂水的旭哥,生猛无比地说:“好着呢,他妈的,就脑壳有点疼,那些逼下手真狠啊,这一架干的,流了血,还TM要被开除,真是废了。”
“还有余地不?旭哥,我们不能没有你啊。”我说。
我们三,或者说是四个,就这么躺在操场上。
造型还不错,脑袋顶着脑袋,连成十字交叉的形状。
静静地望着天空。
我们极少有这样的状态,整天浪浪浪,快乐都来不及,怎么会让生命局限在这样的忧伤和落魄中呢?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青春的元素,除了选择,还有被选择,除了甜蜜,还有苦涩。
旭哥那头稍许沉默,道:“不知道,看我老爸了,你们在哪呢?这风吹的。”
“在操场呢,我们三在草地上躺着,寻思着还差大哥没来,就给你打了个电话,开了手机外放,放地上躺着,不碍事吧。”
“靠,老子躺一天了,差不多得了,挂了啊!”
“玩手机呢吧,挂吧。”
旭哥操骂了声,挂了。
四人。四兄弟。差生部落。
我想起猪胖,那个除了吃喝睡没啥存在感的家伙。
刘好汉突然道:“我们差生部落不是还有个小弟呢?”
“那是咱神兽。”
“哈哈,突然有些羡慕他啊。”刘好汉说。
微冷的夜色,照在我们脸上,那是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在桀骜地大笑大闹时,冷不防被青春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