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子踩了油门朝东单瑞悦花园驶去。
他的脸上露出无比放松的笑，拨通了安泽西的电话。
“安大少，妥了啊。”
“送她回柳家了？”安泽西的手机搁在床头，自己则依旧钻在被窝里。
“四季酒店。”
“哦，没事挂了啊，哥们儿还睡觉呢。”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可有点儿卸磨杀驴的意思啊。”春子在等红绿灯时，用手在头上往后捯饬着头发。
“我是那种人嘛？再说，即便我是，那你承认你是驴呀？我不提前都说好了吗？”安泽西说着拿起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
“你大爷的！”
“对了，今天的约还有谱儿吗？”
“有谱儿没谱儿，就不用你操心了，这个不行，哥们儿马上约另一个，怎么也不能浪费安大少的心意啊。”
“你牛叉！挂了啊。”
“哎，哎，别挂，哥们儿还有重要线索给你，你知道那女的明天要干嘛去吗？”
“干嘛去？”
“跟柳天聪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朝阳民政局见面。”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傻呀！像是结过婚的人吗？”
“比你像！他们去那干嘛？他们去领结婚证？得了吧！”
“你这脑子啊，你母上大人能放心把安家产业托付给你吗？离婚呀！”
安泽西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拿紧了手机，“你说什么？”
春子笑了笑，说，“行了，哥们儿够意思吧？跟你说，你这月的钱花得值。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得加速了，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但这朵儿吧，和天涯的那些花花草草还真不太一样，我打心眼儿里喜欢。”
安泽西还想多问几句，春子已经挂了电话。
午夜十一点整，沙莎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看着窗边被夏风吹得飘来荡去的白色纱帘……
她失眠了，她坐起身，拿起床边柜上的电视遥控打开了电视，没有调台，只要它出声就好，这样就不会觉得夜静得可怕。
沙莎坐在落地窗前，把纱帘拉开了，就这样俯视着自己所在的这个城市的一隅，看着像线条似的路上，汽车像蚂蚁似地排队穿梭。不远处的中央电视台大裤衩和周边的办公大厦依旧有点点亮光，那里的人们在为自己的理想或为他人的精彩人生奋斗着。
沙莎闭上眼睛，回想着自己如梦似幻的过往点滴，婚前，更准确地说是自己恋爱前，自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刀枪不入，聪明能干，她曾以为自己会潇洒一生，不料，自打进了安泽西的感情漩涡后，便开始她随时碰壁的混乱生活。她想着逃离，把孩子生下之后便逃离……
沙莎不禁苦笑起来……切莫为自己认真许下诺言，除非你能保证你的诺言没有任何漏洞，不然，就会像她那样，生下孩子之后上天真的助她逃离安泽西了，可是，去哪里她是没有许诺的。她从一个魔窟进入另一个魔窟，仿佛上天动用了它强大的能量来教训这个认真许诺前不认真思索要什么的女人。
“沙莎，”沙莎轻声喊了一声，“你走了？你的灵魂去了别的星球？还是依然在地球上？”她把手伸在眼前看着这双修长白净的手。
房间里除了电视里的声音没人回答。
“是你太想死吗？以至于身体还在，灵魂却不见了。而我……必须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你有家人爱人孩子，却无心而生，我一无所有，却要活下去，把你想要逃避的人生再活一次。我是沙莎？对，我叫沙莎。沙莎是什么？只是一个代号，只是行走在人世间，让周围人认为你不是异类的一个代号而已。”沙莎站起身，走到电视旁的电脑前，继续看她没有看完的笑脸娃娃U盘里的日记。
“住在这远离市中心的别墅区，看似有更多的空间容自己去呼吸，去享受大地母亲的拥抱，实则，都是错的。就像我现在，满心委屈想找个流泪的地方都没有，被别墅区的其他人家看到了聪的妻子这里哭泣，会让聪难堪的。”
沙莎拔出了笑脸娃娃，静静地坐在电脑前，等待黎明的到来……
周一的早上，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那云看上去软软的，柔柔的，若说这是一场电影，那这画面布置虽美，但依剧情来看，不合格。
沙莎早上打了车来到民政局前，取了号，坐在大厅等着离婚处喊号。
上午八点三十分，这里的人已经坐满了整个大厅，还有一些没有座位的，站在一旁。
沙莎环视了大厅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来哪对是要领结婚证的，哪些是来离婚的，这谁都能看得出来，除非两只眼都不好使。
那领结婚证的，或搂着，或抱着，或依偎着，或手挽手，或手挽胳膊，手挽腰……总之呢，“秀恩爱”三个字不是形容他们的，他们是真恩爱。
那要离婚的，年龄从二十来岁到五六十岁，大多数都单蹦儿个儿的，因为配偶都离得或被离得远远的，不好意思，说得太绝对了，也有离得很近的，哦，天哪，他们打起来了，那个看起来有五十岁的大妈，在用力拧那大爷的胳膊……
“别吵了！再吵出去吵！”一个小保安过来劝架了。
被大妈拧得嗷嗷直叫的大爷听到小保安这样说，立马来了火气，上前揪住了小保安的胳膊，“你怎么说话的？我说小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吃国家饭的，你就要为国民服务，就你这态度，我要投诉你，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首都……”
“就是！小毛孩，你们领导呢？去叫你们领导去！”大妈拧大爷的大拇指和食指还紧紧捏在一起呢，扭头就开始训斥小保安。
就在小保安被这对中老年人拉扯时，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把大妈大爷从小保安身边拉走了，让他们坐在椅子上，“叔叔阿姨，消消火，算了，他看起来还是孩子……”
“小孩子就是缺管教！”大爷坐定了还朝小保安瞪着眼。
这两个男人看大爷大妈稳定下来了，又分别回到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孩身边，相视而笑，甚是甜蜜。
“你起来！别挨我这么近，坐一边儿！”大妈反应过来，朝大爷推搡着。
“我不去，要去你去！”大爷把胳膊抱在了胸前。
“哼！”大妈站起身，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空位子旁坐下来。那个空位子是刚才的一个劝架的男人让给她的。
沙莎抬头看了看大厅正前方的钟表，八点五十分，又朝窗外望了望，不见柳天聪的身影，他不会放自己鸽子吧。
“离婚处，12号！”
沙莎揉搓着自己手里的号码纸，13号，马上就该轮到了。
沙莎迫不及待地拨了柳天聪的手机，他没接，直接挂断了。沙莎刚要接着拨号，身边眼前出现了一双穿着锃亮的皮鞋的脚，她抬起头，柳天聪正看着自己。
沙莎坐直了身体，看着柳天聪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柳天聪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我最讨厌别人迟到，所以我就更不能迟到。八点五十五分。”
沙莎抿着嘴，点了点头。
“结婚处，14号！”工作人员喊着。
只见一对稚嫩的男女手拉手地站起来，互相看着对方笑了笑，朝结婚处走去。
“他们就像我们领结婚证的那天，我感觉就是昨天，你还记得吗？”柳天聪指了指他们的背影问。
沙莎摇了摇头。
“你不会忘的。”柳天聪压低有些发抖的声音。
“如果过去的事情都不忘的话，人活着会很累的。”沙莎终于张开了嘴巴。
“离婚处，13号！”工作人员喊道。
沙莎站起身，把手里的号码纸张开示意给柳天聪。
柳天聪垂着头，跟在沙莎身后，走在擦得很亮的地砖上。
“结婚14号，离婚13号，说好的1314就这么短暂吗？”柳天聪突然拉住沙莎的手问。
沙莎把他的手掰开，笑了笑，“放了我，也是放了你，我们在一起并不开心，为什么非要纠缠在一起呢？”
柳天聪抬起头，闭上了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睁开眼后大踏步朝离婚处走去。
离婚的程序非常简单，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办事员询问了柳天聪和沙莎各自的态度和意愿，并做了象征性的挽回撮合问话，之后很快地盖了章，就算结束了。
“咱们去吃个饭吧？”柳天聪站在民政局门外的台阶上，问正要下台阶的沙莎。
沙莎看了看表，说，“这个时间难道你不该回到公司开会吗？”
“我是想一早就去开会的，用开会为由，让自己的婚姻状况一览再多保持一天已婚的状态……”柳天聪没有说完。
“可是，你父亲同意你不参加这次周例会？”沙莎问。
柳天聪苦笑了一下，走到沙莎站的那级台阶上，突然严肃起来，问，“所以，你认为我很怕我的父亲？”
沙莎一级一级地下着台阶，“不是吗？”
“所以，你认为今天我来，是因为受父母要挟？”
“还有妻子，当然，还因为你讨厌迟到，更讨厌不按计划行事。”沙莎说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