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家的新娘子死了，造谣说是秃子克死的，也终归是造谣，传了几天就淡了，不可能真的拿虚无缥缈的谣言去指证，指证了也没人赔一个新娘子给他们，只有花彩礼再谈一个媳妇。

钱大的婆婆生了七个女儿才生的她的丈夫老秃子，她的娘家妈妈也是生了三个女儿才生的她幼弟，农村说法，头胎生儿是福气，钱大一胎得男，抱着儿子到处显摆那得意劲，从村头传到了村尾。

老秃子学车也有了起色，出师了，可以去帮人开车打工领工资。

八十年代的驾驶员少，特别好找车老板，车老板还到处寻摸驾驶员呢。

老秃子开着老板的车按月领工资，按老板的要求把货物送到指定的地点，有时候去市里，有时候去省里，偶尔还会拉酒去云南售卖。

闭塞的村庄中，只有老秃子能开着老板的货车行万里路，见多识广还能领高工资，让同村的人艳羡，年轻的也渐渐跟着学起驾驶技术来。

老秃子走南闯北的时候，钱大不甘心在家守候，凭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家中婆婆没有不依她的，提出想跟着老秃子四处去玩耍见世面，把幼子和家中的一切农活都丢给了年迈的婆婆，秃子的奶奶辛劳惯的，守着孙子做着农活甘之如饴。

老秃子夫妻二人比翼双飞，赚了比种地时多的多的钱，偶尔回一次木城交回给秃子的奶奶，又继续上路，混了一年，钱大又怀孕了。

木城农村讲究多子多福，整个村就没有只生一个孩子的家庭，老秃子从小在村里被欺负，都是因为家中男子太少无人帮衬，他自然要多生几个儿子壮大声势，一雪前耻。

八八年的木城，农村也要遵循计划生育，国家考虑到农村耕地需要劳动力，政策有放宽，城里的家庭只能生一个孩子，农村的家庭如果第一胎是女孩，就可以合法的生第二个孩子，多一个劳动力。

老秃子家一胎是男孩，显然是不符合再生一个的政策，可村里大多数人都在偷生，不生反而不合群。好在他们怀胎十月都在外地跑车，村里的计划生育人员抓不到他们。

待钱大要生产了，须得回家生，快临盆了，计划生育的工作人员知道了也迟了，不可能拉去流产，只能生下来再说。

计划生育的工作人员拿钱大没有办法，却拿老秃子有的是办法，你们不是躲出去超生成功了吗，那你来结扎吧，避免以后继续超生。

老秃子对于结扎很恐惧，天底下的男子，就没有愿意结扎的，谣传说是结扎后会失去男子力，连下地干活的力气都没有，是以士可杀不可结扎。

八十年代的计划生育工作人员很粗暴，不管老秃子愿不愿意，谁叫你知法犯法，几个男子挟持了老秃子去了村公所的卫生院，脱了裤子就要结扎，老秃子嚎叫挣扎半天没有用，裤子被扒了反而停住，众人齐齐看向老秃子的下身，都没见过只有一个蛋的，医生犯难了，一时不敢下手。

就这样，老秃子幼年被歧视的残疾之处，反而在紧要关头救了他。

钱大在家担忧丈夫，怀孕临盆的时刻也到了，本来就是要生了才回来的，着急之下，有血崩之相，顾不得丈夫，自己去鬼门关走了一圈，村公所的医生使尽所有的力气保住其母女性命，子宫却割了。

这样一来，钱大再不可能怀孕，彻底免去了老秃子被结扎的麻烦，罚了两千块钱超生罚款了事。

二胎是个女孩，秃子的奶奶颇失望，举家闹这么大一出，只得个女孩，女孩没有用，儿子则是多多益善。钱大失了子宫，不可能再生，秃子成了单传的独苗。

这二胎女孩便是小双双了，老秃子和钱大性命都丢了一半生的这个幺女，得了个儿女双全的名声。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老秃子寄予小双双的希望比对秃子的希望还大，别人家是重男轻女，老秃子则是重女轻男，因为他曾拿小双双的八字去给算命先生看过，说比秃子的好。

是以老秃子花高费，送考不上大学的小双双去省城念大学，秃子则是当兵去，当了二年兵领了国家的两万块补助去讨了个媳妇回来，倒轻省没让大人操心。

小双双自从不听话跟了小袁林了以后，老秃子数次去派出所报案找女儿，竟比一生进派出所的次数还多，所担的忧心更是无法计量。

不管老秃子如何阻拦，小双双还是要和小袁林结婚，无可奈何之下，小双双一再的对父母表示小袁林有钱，要买房子给她，老秃子才松口同意。

小袁林的伯伯来潮湿小镇晃了一圈，假意要给小袁林小双双买婚房，拖延了时间之后并没有买，黄鹤一去不复返。

老秃子看出其中有诈，逼问小袁林：“你到底买不买房子？”

“要买的要买的。”小袁林拿出全部身家一万块，由老秃子带着去和一户出售毛坯房的户主交了订金，签合同表示，如果一月之内买方不付房款，一万块订金不退，归卖方所有。

小袁林也想他伯伯给他买婚房，只是伯伯而已，人家不买，他有什么办法呢，只得采取拖延战术，待小双双肚子大了，老秃子不嫁女儿也无法了。

老秃子钱大婆婆也使过同样的手段，骗文三代要给买单独婚房结婚，拖延到文三代肚子大了，不结婚也不成了，还要什么婚房，只得老小混住一起，小袁林的伎俩如何逃的出两人法眼。

老秃子和钱大婆婆二话没说，带小双双去做了流产手术，回来也不伺候小月子，丢给小袁林，“你给我养好再回来。”

“你不管你女儿？”文三代好奇问钱大婆婆。

“我管？还怕我打到小袁林了。”钱大婆婆说完去楼下麻馆打牌，任由小袁林带着小双双不知道去哪里养小月子。

小双双做了流产手术身子虚弱，跟着小袁林一路找旅社住，中途碰见三个男人，小袁林一下跪倒，乞求对方放过自己，此情此景收入眼中，小双双心灵受到的震撼比身体所受的痛苦还多。

找到旅社住下，小袁林买了一碗粉回来安慰了小双双几句，出去溜达了一夜，凌晨回到旅社，身上就多了几百块钱，养小月子的营养费有了一点。

小袁林其实是个惯偷，这一点小双双早就知道的，也享受了许多小袁林偷回来的不义之财，道德感丧失导致她没有觉得任何不适，看到影视剧中还有绿林好汉劫富济贫，是非不分，三观败坏。

可小双双万万没想到，小袁林过去偷东西时曾被抓过，私下还起了纠纷，逃脱之后，身上仍旧背了罪过，再碰到曾经抓过他的人，只能跪下求情。

太丢脸了，不仅没有给她买房子的钱，还活的像条狗，未来指望小袁林过上好日子的想法完全破灭了，小双双决定离开小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