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快闻,什么味啊,”山豪推了推我。
浓烈的硝烟弥漫,我的背后涌起一股热浪。
勐地一回头,察觉到不对劲,烟火味,燃尽的黑灰落在我的眉间,落在我的心口。
“火,火,火,是火啊,快跑,快跑…啊啊啊,”山豪嘶哄,声音哑成一道碎片,狠狠抽割我的心脏。
见我愣住,他回头赶忙握住我的手,勐的拉上我往高山上跑去。
回头那一刻我瞧见…
天边燃起一道光,明亮那么明亮,璀璨那么璀璨。
是火,熊熊大火,张着獠牙巨口,会将人烧的片甲不留。
高高的眺望台上,大公子的面孔在火光冲天之势中若隐若现。
狠戾的,冷漠的,又或许是畅快的…
好一出大烧活人。
左肩的木槿花剧烈的颤动。
画面一转。
我看到了大公子内心最真切的渴望,痛苦,无奈。
我好像能理解他一些了。
他说,这些流民,好的,坏的,丑的,美的,恶的,全给他的府邸陪葬好了,一个也不留。
既然救不了,那就全杀了罢。
瘟疫就此在这个小山村止步,大国师那边,他也有了个交代。
父亲奉大国师之命彻查青丹一事,大抵是事情极为严重,父亲身体骨不好,为了照顾他老人家,他们齐齐离开了鲁地。
他同父亲在越嗤一天天没命的和巫蛊司对账单,父亲身体越发不好了。
越恼思绪就越乱。
可这账无论怎么对,就是没有个结果,青丹的发行一切正常,他派人送书信到鲁地,要弟弟和母亲呆在家里不要挂念,一切安好,可能要在那呆许多天了。
可迟迟没有回信,不知为何,他心中喘喘不安了。
位级比他们的高官个个都是,官场个个都是老油条。免不了应酬,免不了设宴,他们也没有理由不去。
大国师隔几日就不在,听说是小公主君曙贪玩,跑出了皇宫,他不得不去寻。
只要大国师不在阵主持,那些老油条便又开始作祟了,又是喝酒又是舞姬,顿顿酒肉。
于是,大把大把的时间又过去。
这种不安也随着时间推移弄得他睡不着觉,他对父亲说,回家一趟吧,回家再看看,他总觉得不安。
于是他提前回去了,回鲁地了。
离鲁地越近,草木就越发贵乏。
越走,就越发不对劲。
死人骨骸归家越近,就越多。
马蹄踩在干涸的土地上,咯吱咯吱作响。
怎么路上死了这么多人?
他抽了抽了马鞭,马蹄声轰隆隆,满目灰尽,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死老鼠。
终于,他抵达了鲁地。
四周寂寂无声,路边摊叫卖的小贩也无,一簇一簇流民围在一团,也不知在瓜分些什么?
他一靠近,他们便一哄而散。
他想问为何?
他便摆手,要将士将他们围住。
有人跪在地上,扑腾一声。
“大公子饶命,饶命…”
扑腾扑腾一声一声一声一声又一声。
齐齐下跪,他们齐齐下跪。
磕头磕头,磕头,一声一声一声磕头磕头磕头。
磕头磕头,磕头,一声一声一声磕头磕头磕头。
他们跪他做甚,磕头做甚,他又不是不回来了,倒也不必如此想念。
大公子笑,笑得漫不经心。
他下马,麻利将老人家扶起来。
“老人家,腿脚不利索,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我对不起二公子,对不起县尉府…我该死…”
无论他怎么扶,站着扶,蹲着扶,跪着扶,他扶也扶不起来他们,怎么样也不行!
他瞧了一眼地上刻着官家的箱笼,地上四散的粮米,他像是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了,他的感觉是对的,不好。
跑,跑,跑。
风声呼啸而过,穿透他的耳膜。
终于,
他站在自家府邸面前,一片狼藉,一片灰尽,灰褐的朽木斜坍塌。
地上的将士的尸骨被扒开,剩下泛着冷光的白骨。
你是他们的血肉,在被…
横着烤,竖着烤,倒立着烤…
肉香四溢。
哈哈哈哈。
嬉笑的流民,饱腹的流民,吃人肉的流民。
里头的流民吓得一颤,在看到大公子脸皮那一刻,疯狂四处逃窜。
烤好的人肉掉落了一地,稀稀拉拉。
轰隆,他脑子里一条叫理智的弦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