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丽终于走了，以后大概率不会在这里见到她。

那个泼辣、妩媚、爽朗、欢快的女人暂时谢幕了，或许，龙翔再也不会有这样个性鲜明、性感迷人的女干部了吧。龙翔的天空一定会黯然失色。

秦怀明有一些怅然若失，也有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轻松。

如释重负。和柳慕白的三角关系，因为叶婉丽的离开，解不开的结终于解了。

然而，当夜，秦怀明却辗转难眠，十一点不到就躺下，可十二点半还没有睡着。

正在这时，手机的蜂鸣声骤然响起，他吓了一跳，床头柜上，手机不停地抖动，似乎在催促着他赶紧接听。

秦怀明拿起来一看，是妹妹秦怀月，心里一怔，这个丫头多久没给自己打电话了？这大半夜的，搞什么鬼。

他按了接听键，还没开腔，那边嘤嘤嘤的哭声就传了过来，他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妹妹撇着嘴、抹着鼻涕眼泪哇哇大哭的样子。

小时候，秦怀月是有名的爱哭鼻子，夹走她碗里的一块肉都能咧咧半天，出去跟别人玩，发生点小摩擦就回来找哥哥哭。

秦怀明便拉着她的手找人算账，打得过的，他就把人揍一顿；打不过的，他记着，等到合适时机予以偷袭或者搞破坏，总之一定要把这口气给妹妹争回来。

所以，在秦怀明的护佑和宠溺下，妹妹没有被人欺负过，还被宠成了小公主，一天到晚没心没肺、傻乐傻乐的，跟个布娃娃一样，单纯可爱。

可自从谈了个男朋友，就成了恋爱脑，沉湎其中，很少跟哥哥打电话了。他还担心她会不会被男朋友骗，如今这哭得如此伤心，多半是分手了。

“小月，你先别哭，把事情说清楚，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秦怀明问道。

“哥，我想你啦，呜呜呜……嘤嘤嘤……”她没有正面回答，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又是一阵抽泣。

“行，你哭吧，哭够了再讲话。”

“好，呜呜呜……”秦怀月果真对着电话哭了几分钟，慢慢地哭声变小，最后成了蚊蝇般的嘤嘤嘤。

“可以了，说吧，咋回事？”

“我找不到工作了……”秦怀月说完又要哭起来。

“憋住！”秦怀明受不了了，一声断喝，然后心里默默数了五个数。

这招曾屡试不爽，数到一时，电话那端立即没有了哭声，过了片刻，小月喃喃道：“哥，《岭南周末》太过分了。前几天他们校招，我投递了简历，可杳无音讯。我就带着自己的作品和简历，从正州跑到你母校西川大学毛遂自荐，想参加笔试，可是他们不让我进考场，说我没有通过简历筛选。”

“为什么没有通过？”秦怀明不解。

《岭南周末》是全国最有影响力的深度报道周刊，是报纸类的天花板，每一个有新闻理想的人都把能入职岭南周末作为终究目标。小月在正州大学读的是新闻专业，目标就是就职岭南周末，然后像那些知名记者一样，写出洋洋洒洒万字长的深度报道。

“他们只要同为985和211高校的应届毕业生，我们学校是211，不是985。哼，他们分明是歧视嘛！我跟他们理论，还拿出我在汉中省日报写的深度报道，厚厚一扎，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就以不是985的学生为由，把我赶了出来，他们真的好过分啊……”小月哭诉着。

秦怀明也觉得岭南周末这种做法涉嫌歧视，有点过分，不过既然是总部定的规矩，招聘者只能按照规则执行，便安慰道：“小月你别急，咱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你可以先去岭南系的其他媒体，等干了几年，干出了成绩和名气，再去也不迟。”

小月听后立即振奋起来，声音清亮，带着点嗲气道：“对呀哥，曲线救国嘛，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哥，你总是这么聪明。”说完又嘿嘿笑个不停。

秦怀明摇了摇头，丫头，你啥时候长大啊？

“你想去哪家？可以先做实习记者，我给你引荐。”秦怀明关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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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想去岭南日报，他们不是新推出了《南国之窗》么，我觉得跟岭南周末的风格有点像，是我最喜欢的。做那种全国各地跑的调查记者，深入城市各处深度挖掘，揭露社会黑暗，维护公平正义！”她是个有社会良心和新闻理想的孩子，然而还是太单纯了，尚未经历生活的磨砺。

“这个不行。”秦怀明一口拒绝。那是王熙媛的地盘，应届生大概率也会要求985高校，她不符合标准。而他不想求王熙媛，甚至不想跟她说话、见面。

“我就要嘛。”小月嗲声嗲气地撒起了娇。

“岭南都市报吧。”

“啊？他们是靠娱乐八卦新闻发家的好伐？”小月有些瞧不上。

“岭南都市报好歹是全国都市类数一数二的大报，这几年深度报道做得也是风生水起。”秦怀明道，“就这么定了，我帮你引荐，你进去了好好干，争取尽快从实习转为正式，等你干出了成绩，想去岭南周末，就很有机会。他们时常从岭南系其他媒体那里挖人过去。”

“那可太好啦！”小月还是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然后动不动又破涕为笑，“那我啥时候去实习呀？”

“你先等等，我搞定了再通知你。”秦怀明道，“学校放假了吧，你先回趟家，看看老头，我好久没回去了，不知道他身体咋样。”

小月乖巧地嗯了一声。

“你哭得那么伤心，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秦怀明太了解妹妹了。

“哥，你咋知道呀？”小月带着哭腔问道。这句话是她的口头禅，从小到大，天天跟在哥哥屁股后，不停地问问题，秦怀明连哄带骗回答后，她必然紧跟着一句“哥，你咋知道呀？”

“你我还不了解？”

“呜呜呜……”小月哭道，“他是个流氓，想要欺负我，我不让，结果我今天刚从益都回来，就撞见他……他跟我室友睡……睡在一起。”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得跟蚊子嘤嘤一般。

秦怀明噗嗤笑了，当年他送妹妹去上大学，临走反复交代过她：“谈恋爱可以，但不要过早失去女生最珍贵的东西，不然有一天你可能会后悔。”她是个乖乖女，谨记哥哥的话，而且做到了。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秦怀明乐道，“分手快乐！等你来新安，哥请你吃大餐，吃遍新安、乡港、奥门，怎么样？”

“好耶！太好了，还是我大哥好！”

“那是。好了，美美睡一觉，第二天依旧阳光灿烂。”

“嗯，每天都是崭新的一天，欧耶！”

“晚安。”

“哥，晚安。”

秦怀明挂了电话，嘴角还挂着笑，叹道：“小月你快来吧，哥哥在新安没亲没故的，咱俩好有个照应。”

翌日，秦怀明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QQ邮箱，把妹妹小月发来的简历下载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她很用心，简历做得很漂亮。而她的大头照，越看长得越像超级女声的张含韵，很可爱很甜美。那双大眼睛和长眉毛跟父亲的一模一样，樱桃小嘴随妈妈，头发也随妈妈，又细又厚……

他不免又想起了母亲，心里一片黯淡，如果妈妈在世该多好啊，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就因病撒手人寰，虽然这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但不知为何就是感到亏欠。

母亲临死前，曾拉着他的手，交代他两件事：第一，你爸爸虽然毛病很多，可毕竟是你亲爹，要善待他；第二，照顾好你妹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所以，他一直把小月当做宝贝，不许任何人伤害她，但也不能过于宠溺，任由她做调查记者，危险性太高。她涉世未深，不知道人心险恶，更不知道有些人为了利益会行凶杀人。

等她来，再妥善安排吧。

秦怀明拨通了丁叔同的电话，寒暄了几句后道：“丁总，你们报社正在校招吧，我给你推荐个新闻专业的大学生，怎么样？”

“行啊，是985的吗？”

“怎么，你们也只要985的？”

“岭南报业集团的行规，我也没办法。”

“那你看看这个姑娘行不行，在汉中日报实习过，写过不少好稿子，有一定经验，今年六月毕业，可以先来实习。”

“好，秦书记交代的事，我尽力落实。”丁叔同表态道，但没说满，“把她简历发我吧，我先看看。”通完电话，丁叔同发来一个邮箱地址，秦怀明立即将妹妹的简历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