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风帆皱着眉头不解道：“为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李庚尧背后的势力吗？”江居上道，“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啊。不过，我相信上面也不会坐视不管。”

杨风帆略有耳闻，李庚尧的势力延伸到了省里乃至京城，所以，他总能以低于其他房地产商的价格拿到最好的地。

“林兴霸这个人，暂时也不要动。”江居上缓缓说道。

“那不行啊，书记。”杨风帆急道，“天天搞那些虾兵蟹将有啥用，老龙王照样龙腾四海，长此以往，谁还把我们纪委当回事！”

江居上盯了他一眼道：“你慌什么？回去看看毛选，研究一下矛盾论。斗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只进不退。”

杨风帆压住内心的憋屈，略带失望地问道：“那我现在到底怎么办？”

江居上神色缓和，宽慰道，“先把邱彪、邱天办了。”

***

12月18日，推迟了半个多月的第一批科级干部外出培训终于成行，目的是西南时尚之都益都。

推迟的原因，一部分是叶婉丽坚持要去，可上周在市里参加组工干部培训，没有时间；另外，秦怀明也有私心，因为12月19日是恩师明谨的生日，他想给老师过寿。

秦怀明受柳慕白委托，与叶婉丽作为带队领导，会同街道各部门、各社区科级干部共计68人计划于18日早餐后九点启程。

大部分人乘坐大巴车从街道出发，少部分人自行前往机场汇合。

吃完早餐，八点五十，秦怀明来到大楼门廊下，无论什么活动他习惯早到。

组织部副部*长林颖、潘力等人与旅行社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指挥着众人放行李，依次上车。

曾晓伟等人将秦怀明的行李箱塞进了车厢里，确实很重，因为里面有给老师准备的礼物。

叶婉丽是个工作狂，这会儿有个紧急工作回了办公室处理，秦怀明等着她来一起上车。

这时，一辆黑色奔驰驶入大院，在门口处的停车位上停下，车门打开，颜可卿从车上走下来，抬头看到门廊下站着秦怀明，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好久没有看到他了，此番邂逅，她感到莫名的兴奋。她扭头望了望大巴车和嘈杂的人群，立即明白了什么，踩着台阶上到门廊上，笑盈盈打招呼道：“秦书记，出差啊？”

“去益都参加科级干部培训。”秦怀明的感觉跟她一样，既亲切又陌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已习惯了这种感觉，每次见到她似乎都一种陌生感，这应该是正常现象，因为两人彼此还不够熟悉，相处时间太少。

秦怀明不闪不避地望着她，一时找不到话说，便寒暄道：“好早。开会？”此刻，他心底又荡漾起莫名的喜悦。

颜可卿躲避又迎合着他的灼灼目光，眼波荡漾着一股天生的柔情和哀婉，清浅疏淡地笑了笑，道：“是的，甜坑村项目。穆岩秋主任主持，主要是土地规划方面的事。”

其实，刚才路上她还在想，来这里开会会不会遇上秦怀明，如果没有碰到，要不要去他办公室坐坐，按照工作关系来说，应该要去的。所以，她包里还为他准备了上周出差带回来的手信。

她一袭黑衣，一副熟女范儿，成熟神秘，却浑身散发着熟女所缺乏的青春气息。

秦怀明望着她，就像望着一座绝美的空中楼阁，心里隐隐的有些失落，这么好的姑娘，或许哪天就是上流社会的贵妇人了。

颜可卿并不知道妈妈找过秦怀明，所以不明白为什么他对自己突然降温，而她又是个矜持而内敛的女孩子，且碍于妈妈的坚决反对，不得不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两人就那么淡淡地僵持到了今天，那层窗户纸非但没被捅破，反而越来越厚了。

“这次培训安排在西川大学，母校啊，你什么时候也回去看看？”秦怀明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搭讪了一句。

“我何尝不想？”颜可卿轻叹道，“可惜没有时间。”

“有件事，我还是告诉你吧。”秦怀明迟疑了一下，看别人都离得较远，其他人也知趣，留足两人说话的空间，便道，“你妈妈找过我。”

颜可卿神色一震，目光有些慌乱，忙问：“她找你干什么？”

“她给我五十万，感谢我那晚水灾救了你，要我和你撇清关系。”

“然后呢？”颜可卿压抑着悲愤和委屈，面色平静。

“我没要。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价的。本身用钱来衡量它，就已经玷污了它的圣洁。”秦怀明语气轻缓，却满是沧桑。

颜可卿心中五味杂陈，难怪他冷落了自己，是妈妈搅的局，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自己远离秦怀明，真的太过分了，也太丧了！然而，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想流露出什么，也不能。

她身体微微抖动，千言万语化作温婉一笑，柔声道：“你别生气，我妈妈是太关心我了，怕我被坏叔叔骗。”

“叔叔不姓坏，姓秦。”秦怀明笑道。

颜可卿不自然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然想起手信，正要从挎包里拿出来，忽然一个响亮而爽利的声音传入耳膜：“呦，颜总来了，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烈。”

是叶婉丽，她穿着蓝色的紧致牛仔裤、红色薄款羽绒服和棕色靴子，还戴着一个宽檐圆顶砖红色帽子，显得年轻而有活力。

“叶部也去呀？”颜可卿怔了一下，手又从包包里拿了回来，并露出职业化的笑容，两个清浅的小酒窝让她看起来年轻可爱。她先人一步，大方地伸出手。

叶婉丽热情地跟她握了手，兴高采烈地说道：“是啊，这次就怀明书记和我两个人带队。”似乎在特意强调“两个人”，却也是正常说辞，说完还瞄了一眼秦怀明。

“路上注意安全。”颜可卿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她心里忽然有些痛，秦怀明和叶婉丽何尝不是天生一对？

这时，林颖快步走过来，说道：“书记，部长，人都齐了。”

“怀明书记，走的啦。”叶婉丽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娴熟，就像小两口之间的打情骂俏，同时嗔道，“没见过美女啊，益都美女多的是，让你看个够。”

女人天生的第六感让颜可卿感受到了叶婉丽对秦怀明不一样的情感，也感受到了她的敌意和醋意。

颜可卿只淡淡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大楼。她心里却翻江倒海：叶婉丽，你个有夫之妇，嘚瑟什么！秦叔叔虽然好色，可自制力强，有分寸。

***

下午四点钟，秦怀明等人达到下榻酒店：喜来临大酒店，就在西川大学西门外。未挂星，其实设施、服务等水准达到了五星级，这是为了方便政府、国企、高校的客人入住。按照差旅标准，他们是不能住五星级酒店的。

秦怀明的房间在1606，与叶婉丽的1608相邻。除了两位处级领导，其他人都是两人一间。

根据日程安排，六点，大部队在酒店不远处的德庄火锅城用餐，然后自由活动，明天上一天课，后天去都江堰、青城山现场教学，第四天半天课堂教学半天实地考察，周六日自由活动，周一上午结业典礼，下午三点启程返回新安。

将近六点时分，秦怀明穿戴整齐，套上黑色风衣，准备出门，益都冬天比新安湿冷很多，刚要拉开门，敲门声响起。

秦怀明应了一声：“来了。”拉开门，叶婉丽娇小玲珑的身影映入眼帘。

“秦书记，走啦，吃火锅喽。”她的声音欢快热烈，还踮着脚尖试图让自己在他面前显得高一些，齐耳短发扎了两个小辫子，乌黑的大眼眸灵动如兔，显得俏皮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从登上大巴车开始，叶婉丽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洋溢着清纯少女般的欢乐和轻松。

“叶部长，你今天怎么了？”秦怀明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莫名感到轻松快乐，“年轻了十几岁啊。”

这就是西方心理学家所说的情绪传播。无论什么样的情绪，都会相互传递。

“永远十八岁！”叶婉丽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了个V字，在他眼前晃了晃道，“耶！”继而把自己都逗笑了，咯咯咯笑个不停。

这时，林颖、潘力等人以及旅行社的导游也过来迎接，叶婉丽立即敛住笑容，恢复了领导干部的模样。

众人一起乘坐电梯，出了酒店，步行三百米，来到德庄火锅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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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免不得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秦怀明是带队领导，又是副书记，几乎所有人都来敬酒，他也不好推辞，自己的海量早已闻名遐迩，也推辞不得，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喝半杯，控制着酒量。

叶婉丽则坚持不喝酒，理由是“两个领导总要有一个保持清醒”，秦怀明和她坐在一起，拿着酒杯，偏头过去，低声问道：“你不喝酒，感觉没意思。”

“人家未满十八岁少女，禁止饮酒。”叶婉丽掩口笑道，旋即低声道，“这会儿喝多了，等下还怎么跟你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