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未知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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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上的那个号码他从未记录在案，通讯录里没有它，自然也就显示了一串数字。
归属地倒是本地的，何南一时间还以为又是什么推销广告，但本着“如果是广告的话就立刻挂掉”的想法，他摁下了接听。
“喂？”电话对面先开口了，“何南……对吧？”
——是听过的声音。
何南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飞速地开始回想声音的主人，同是说道：“你是？”
“这么快就忘记我的声音了？”对方笑了，“之前我们见过，在系谱系。”
“啊。”这下回忆立刻复苏了——那是夜晚的系谱系，他和奇易潜进办公室里，被声音的主人抓了个正着，“……是你。”
杨遂古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毕竟何南的声音忽地就严肃了起来，他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何南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暂且不要说话。
“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对方轻笑一声，“我是开城大学系谱系的系主任，王英雄。”
“系主任……”话说回来，这个名字也太中二了吧？何南在心底默默地想着，“那么，有何贵干？”
系谱学的系主任这个时候找他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用不着这么戒备。”王英雄又笑了，“最近一个月，你没有少来我们学校吧？”
“……”的确是这样。
何南顿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里的行动大约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那些眼睛就像王英雄一样，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他面前。
但这并不是件坏事——几乎是转瞬，何南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只要他们能提供给他他想要的事，那就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他继续问道。
王英雄只回答了一个名字：“永冰阳。”
何南倒是没有想到永冰阳还和系谱系保持着联系。
“他也把你们的遭遇告诉了我。”王英雄继续说道，“上次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失踪了吧？”
——来了。
何南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书桌对面的杨遂古更加困惑了，不过现在也真的没有他插嘴的余地。
“奇易……”而后何南喃喃念出了那个名字，“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这下杨遂古也明白他们交谈的内容是什么了。
他挺直身体，笔直地注视着何南，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听到对话的内容。
“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是……连我也无法没法回答那么细致具体的问题。”
何南不由得有些泄气。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王英雄说的只是他不知道奇易现在何处……
“你知道什么线索吗？”他问。
“我所知道的事至少比你多一些。”王英雄说，何南的反应似乎让他觉得相当有趣，“虽然很想马上把这些都告诉你……不过，还是找个时间慢慢谈吧。”
“时间、地点，你定。”何南立刻说道。
“这种爽快程度和你哥哥很像啊。”对面的笑意更盛了。
“啧……”何南咬咬牙，“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在他面前提何朔。
“是啊。”王英雄倒是爽快地承认了，“双胞胎……这样的相似程度很难让人忘记呢。”
何南没有说话，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这种相似性。
“不过撇开外貌，你们在很多方面都不同啊。”
“什——”
“那么，时间就定在下个周末吧。”王英雄说，“你还要上课吧？周六下午到系谱系来吧。”
“你给我等——”
“就这样吧。”
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电子音。
何南握着手机，觉得自己僵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何南？”杨遂古在他晃了晃手掌，“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他和兄长并不相似，“是开城大学系谱系的人……”
“我听到你们在说奇易。”杨遂古说。
“嗯。”何南点点头，终于恢复了冷静，“他说，他知道关于奇易的线索。”
杨遂古的目光变了，他接着追问：“他让你去找他？”
“下周末。”何南把手机放回它原本的位置，“去开城大学。”
“这样啊……”杨遂古沉吟一声，“何南，我能一起去吗？”
“你吗？”何南诧异。
杨遂古和奇易虽不能说是陌生人，但也绝称不上有交情，就他所知，他们唯一相处的就只有在佩尔孔纳亚的那段时间。
“毕竟她失踪的时候我也在场。”杨遂古这样说道，“我也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何南既没有什么答应的理由，却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他只稍微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好吧，你之前和系谱系有交情吧？搞不好还认识这个教授。”
“嗯哼，哪个教授？”
“叫王英雄的那个。”
“王英雄吗？”杨遂古有些惊讶。
“认识？”何南则显得更讶异，他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想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私下里，不认识……但我知道他。”这说法更微妙了，何南决定还是等待杨遂古进一步说明，“——他是系谱学的奠基人。”
“什么……”何南把手摁在额上，“等等，你这么一说……”
……系谱学始于有人从异世界带回了完整的世界树神话。
何南回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系谱学资料，在那上面的确提及了这样一个名字……
“他也是英雄啊。”何南喃喃道，总觉得这个名词结合他的名字有种不可思议的荒诞感。
“我记得，他在一个世界中度过了六十年时间。”杨遂古也陷入了回忆，“原本他准备在那里度过余生，却最终找到了方法返回根源世界……”
可两个世界的时间流并不相同，当他回到这个世界时，这里的时间只过了意念。
“巨大的时间流差一点儿将他吞没。”杨遂古回忆着自己看到的词句，“他撑过来了……但从一位老人忽地又变回了少年。”
已经习惯的生活要改变，已经看惯了的景色再度变回儿时的模样，甚至身体机能的改变也要去适应。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正加速远离，等回过神来，它也已经物是人非。
“太荒谬了。”何南揉着额头，“既荒谬……又残酷。”
“是啊。”杨遂古也轻声叹息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何南重新拿起笔，却怎么也提不起写作业的心思。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多半是什么也没有想，剩下那小半大概在回想迪沃亚经历的一切。
那里的时间流也正在加快，他下一个周末回去可能就已经是十数年时间过去，腐化土地与树林的清理还在持续，他听说巨树之国正在进行一场复国之旅……
迟早，那个世界会不记得他做过些什么，所有的一切变成没有名字的传说，就像永冰阳和齐月华佩尔孔纳亚曾经经历过的那样。
“……”别想了，越想越消极，何南劝说自己，“这么说起来……墨努利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哎？突然就问这个？”
“正好说到异世界这个话题嘛。”何南笑了笑。
“墨努利亚是……被永不落之月眷顾的世界。”杨遂古想了想，以这句话开始了叙述，“在那个世界，即便正午也能够看到挂在天空中的月亮。”
“哇哦……”迪沃亚的河流，佩尔孔纳亚的雷电，墨努利亚就是月亮，“他们崇拜月亮吗？”
“是的，他们认为世界是在月神的看顾下诞生的。”杨遂古转起笔，笔杆在他手中飞速运动，“同时，月亮也赋予他们力量。”
“就是你之前使用的那些吗？”何南说，“令人印象深刻。”
“不觉得很普通吗？”杨遂古笑了笑，“那是成为兽人的力量。”
“兽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停下，没有兽耳娘。”
“切。”
“要不要这么失望？！”
“好啦，开个玩笑而已。”何南收起了佯装的失望，“更像是中世纪传说中的狼人吧？”
“嗯，直到去了墨努利亚，我才第一次觉得‘传说原来是真的啊’……这样的。”
“传说一直都比我们想象的真实。”何南把水笔放在手掌中把玩，“毕竟……世界树就摆在我们面前。”
再早前，人们将世界各地与世界树有关的神话认为是从古老传承下来的集体无意识。
然而伟大世界树显现在了人们面前，宣示那一切都是世界树的投影，是世界树将之植入这世界中最有灵性生命的历史中的。
……世界树以其自身完成了这些。
“卡巴拉……”何南轻声喃喃。
“什么？”杨遂古没有听清他的话。
“没。”何南摇头，“只是在想……黎明之树的三个世界，真的是崇拜着完全不同的东西啊。”
“是啊……毕竟神话里，这些都是世界树上的诸神啊。”
“其它诸多世界，也会有类似的状况吧。”何南遐想着，“研究系谱学的人会知道很多其它世界的状况吧。”
“下周不就要见一个吗？”杨遂古说，“我……总觉得有许多问题想问。”
“是啊。”何南轻声说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