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快来人！快去寻大夫！"杨明远倏然起身，着急大喝。

有那机灵的跑去寻大夫去了，也有那上前意图救人的，但，终究是来不及的，短短的几息间，女子已然气绝，再无生还可能。

堂中乱象起，堂外嗡然不绝于耳，孟晚舟止步于堂前，神色复杂难辨，隔着人群，她望了望低垂着头不辨情绪的巺秋一眼，深深的望了眼，转身拨开拥挤的人群离去。

唔，真是件可笑的事情。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想。

*

一夕之间，巺府倏变，孟晚舟再回巺府时，府内甚是冷清，甚至连那暗中守护的人都没了踪迹，唯老夫人所在的院落隐隐有人声起伏，百年大家，唯此刻方能瞧出远去的荣光下，渐现的凄凉。

她静静的潜回小院，早得了消息的殷娘正等候在门口，见她现身，慌忙着将她带进屋内，谨慎的关了门。

"晚舟，如何了？白术说巺丞死了？他呢？他如何了？"殷娘精致的妆容下，是毫不遮掩的深深忧色。

"没如何。"孟晚舟回了句，没管她的欲言又止，自顾自去桌边坐下。

关得死死的窗柩下，白术翘着腿儿瘫在色泽浓郁，隐露郁香的楠木太师椅上，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殷娘，你担心他作何？还是担心你自个儿最为实在！"

"我..."

"那几个，就他一人安好无损，你真当他是个好相与的啊？"

殷娘急转了身，抿着唇不言不语，但她那表情，却是对白术此言极不赞同的，便是不赞同，可到底不是那浑浑噩噩过活的女子，到底是心有所感，做不到真的口是心非，不觉那人无辜的。

"殷娘，你想我怎么做？"气氛凝滞间，孟晚舟问，"是杀他？还是放任不管？"

"晚舟此话何意？"殷娘目露惊慌，心下揣揣。

"想必白术已与你说了，我便也将我所想与你说说，就我所见，以云凤之能，绝非杀人凶手！她所说之言，亦非全是假话，她那丫鬟被辱是真，她参与了此事是真，庄内下人所见是真，只是凶手，非她。"

"晚舟这话，怎听着倒似他是凶手似的？"殷娘牵牵嘴角，想笑一笑，只不管怎么做，那笑都极显僵硬，比假更假。

晚舟所言，从不虚言，她自来是知晓的，她承认，她有些慌了。

孟晚舟伸手，搭上她的指尖，纤长的手指，触之冰凉，她轻轻磨蹭了几下，似想替她暖暖，只殷娘细细瞧去，却只瞧得她有些恍惚的眼神，似乎她并不知晓她如今的作为。

今日的晚舟，不似过往，似隔着云雾，隔着辽河，触之不及，如雾如露。

殷娘反捉了她的手，急唤，"晚舟！"

孟晚舟一颤，似是回了神，她将手指抽回，遮入袖下，只一瞬间面色已恢复如常，淡淡道："若有所为，必有所图，云凤此举意在替某人顶罪，替他逃脱责罚，云凤亡故前，唯巺秋一人念念不忘，她却忘了，当日在场五人，单单巺秋一人安好，其余几人，非死亦伤，若是有心人回过神来，哪里发现不了今日异常？巺秋之胜，不过胜在前无人证，后有云凤顶罪罢了，先前我在巺秋门外，曾嗅到血腥之气，殷娘，巺秋无法置身事外，即使他逃得了律法，亦逃不过真相，更何况..."

孟晚舟皱紧了眉，似乎有些犹豫，亦有些难以启齿。

"你说。"殷娘细细憋出两字，尾音直颤。

孟晚舟将手搭在桌面，慢腾腾划了两下，她未直说，而是望向白术，"你觉得，一个人要达到怎样的恨意，才会对死者这般作为？"

"你是说，曾经那几人对巺秋做了...嗯...类似的事情？"白术有些纠结的说道。

"巺丞与他并不对付，巺丞是嫡子，那几人亦是嫡子，几人中，唯有巺秋是庶子，什么情况下，巺丞才会忍住对他的不满，与他故作和平，同出同入？与那几人玩作一块？那几人能有那般能耐，让巺丞不敢吱声？"

"这话不对吧？巺府虽渐现颓势，比起那几家来，还是丝毫不逊色的，他怎可能瞧他们的脸色？更何况，传言中几人可是一起长大的，据说关系极是不错，若说巺秋与那几人玩不到一处倒还有可能。"白术道。

"是啊，毕竟巺丞可是从不隐藏自己对巺秋的不喜，极不喜巺秋的他，还反常的将人迎进自己的院子同住。"孟晚舟笑了下，那笑并不达眼底，"这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说明，那便是巺秋自始自终都处在几人的压迫下，几人自小相识，巺秋不可能也被割了...嗯...只能是其他，究竟是什么，还有待查证，只依巺秋对几人的作为，此事定不会这般了结，他定会再做什么。"

"晚舟，他还会再做什么？人都已经死了..."

"是啊，人都死了，还会做什么？至今未醒的杜辛，尸骨未寒的的巺丞...最最可怜的，还是靳瑞麟与方恒了，毕竟这二人可是死无全尸，听说靳家与方家可是至今没有找到可以替这二人恢复完身的大夫。"孟晚舟淡道。

殷娘闻言大惊，失声道："晚舟！你是说他还会...还会...不！不会的！他怎么会这般..."

她呢喃着，似是被她所想之事打击得够呛，又为他可能遭遇的事情愤恨不止，她有些彷徨，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或者，帮他了结此事？

一想到此，殷娘骤然大惊失色，她踉跄后退，脸色发白，似是不能承受自己所想。

孟晚舟一眼瞧出了她的想法，当即道："不该之事，你想都不要想，他已入了魔怔，你可不能犯糊涂，你此刻能想的，不过是不管他，还是了结他。"即使救，他也救不回来了，她也不想救，有些事做了，便唯有一条路可走，唯死亡才能解脱。

一如她。

"救救他！晚舟，你救他！晚舟，阻止他，别让人抓了他的把柄，只要没人发现，只要你不说，他定不会有事！"殷娘急道。

"不。"她摇头，"你觉得能阻止？且不说这个，你有没有觉得此处有些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殷娘怔住，不知她所言为何，她现下心里乱的很，慌的很，哪里注意得到其他？

"你没发现人少了吗？"她道。

人少了？

殷娘皱眉，有些不解，这屋内只她三人，何来的人少？

不知何时，白术起了身，他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衣襟处不知何时沾上的灰，低声道："是有人走了，还有人来了。"

恰在此时，寂静的院门外忽传来了轻轻的两声。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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