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降临之时，坟头左侧已是挖出一个大坑来，今夜月色不甚明亮，照得那坑洞越见森然。

'呼！';

刘正自怀里掏出火折子来，将早已堆好的枯枝点燃，火舌儿猛然窜起，将坑洞照得分明的同时，亦将站在坑洞边的几人的脸色照得清清楚楚，摇摇晃晃的火光下，只见几人脸色泛白，直直的盯着坑洞内的物什。

坑洞内那惹得几人脸色难看的物什是一具尸体，略显瘦弱的身体之上，头颅被整齐削下，单从身量与衣衫来看，那人是个男子，约莫是时日尚浅，尸体尚未化成白骨，腐烂之态却是已显，火光下，略显残破的衣衫内不断钻出蠕动的蛆虫来，又不断的消失在衣衫之下，空气中，满盈着一股腐臭之味。

刘正白着脸将目光移开，却又落至了坟头那堆成了小山的泥土上，自尸体上挖起的泥土，与那尸体无异，满满的蛆虫，满满的腐臭味，令人不忍，又令人生厌。

"大、大人..."刘正白着脸唤了声，脚步往后移了移，此刻的刘正，是实打实的惧怕的，自他进入县衙以来，虽见过不少案子，却多是乡亲之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稍算得上大案的，也不过那么几件，命案更是少之又少，只是，这已经是最近出现的第七个死人了，还是在他来了之后...

刘正忍不住将目光落去言策身上，不知不觉间，目光已变了味道。

言策哪里察觉不到他的目光？刘正眼里的探究，他虽未瞧见，却能感觉得到，言策无声一叹，目光仍旧落在尸体之上，不曾收回来。

他自来有些惧怕尸体的，只是，他却不能再惧怕，言策握紧拳，绷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枯枝渐渐燃尽，火光暗了些，孟晚舟皱着眉收回目光，远远遥望那座掩映在密林间的宅子，自此处望去，可清楚瞧见那位于宅子后侧的高高阁楼，宅子里没有烛光，那阁楼亦掩在昏暗里，若是有人自那里望过来，怕是也不会被发觉。

孟晚舟心思百转，在火光熄灭之时，她终于开了口，"宋悭的坟墓无人知晓，不可能是谁故意埋尸膈应他，孤山人迹罕至，也没有人会费心将尸体运上山再埋尸于此，若想知晓这尸体的主人是何身份，怕是再去一趟那宅子容易些。"

"你认为这人与宅子里的人有关？"言策皱眉。

"至少不会毫无关联，"孟晚舟道，"刘正，你马上下山调衙役上来，并查查清水县可有失踪之人，叶朗留在这里看守尸体，我们再去宅子一趟。"

"若与宅子之内的人有关，你现今去，便是打草惊蛇。"易羿负手道。

"在下认为，是将计就计。"

*

远处微弱的火光乍起又灭，最终化为沉寂，黑漆漆的阁楼之上，那半掩的小窗之内，缓缓伸出一只白惨惨的手来，那手干扁如枯枝，细长如利爪，淡淡的月光下，那只手搭上小窗，轻轻的、缓缓的将小窗关上。

最后一点细微的光亮亦消失在小窗之后，阁楼内只余一片漆黑，便是在这一片漆黑中，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道纤细的身影步下长梯，走至阁楼最底处，靠墙一排书架旁。

'咔嚓...';

黑暗里，轻微一声响，响声落罢，高高的书架倏然自中间分作两截，一条幽深且长的密道自书架中部露了出来。

黑影缓缓步入密道，极轻的、极慢的走着，长长的密道里寂静无声，不仅幽长，岔口亦极多，黑影东拐西拐，最终停至于一块冰冷的墙面处。

与进来时一样，黑影以同样的法子打开了另一条密道，与之前的密道不同，随后打开的这条密道并不幽长，倒也不显狭窄，头顶之上镶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光晕之下，那密道终是露了形。

与其说是密道，不妨说是'闺阁';，自入口处至对面墙壁处，一目望去，屏风绣架，玲珑小炉...但凡是女儿家会用到的东西，里面皆有置办，且样样件件皆精，在最里的那架雕花小床之上，整齐摆放着女童的衣物，即使在略显昏暗的地底之下，那衣物上的绣纹依旧精美柔亮。

黑影抬步，一缕微风扬起一抹素白，素白之下，是一双绣着腊梅的素白绣鞋，鞋尖轻巧落地，直直行去小床旁，一缕发丝随着宽大的袖摆垂落，落去整齐的女童衣物之上。

"囡囡，你再等一会儿，马上啊，娘就替你报仇了...呵呵呵..."

*

夜渐深，处在密林之内的宅子亦渐渐失了模样，漆黑的夜色里，一行三人来到宅门前，寂静之中，大门轻微一声响，响声落罢，三人已是闪身进入门内。

孟晚舟负手站在门内，瞧着那渐渐闭合的大门，半晌后，她伸手一指，轻声道："大人与我一起，易羿，你去那边，我们去那边，一个时辰后，在此处汇合，若是一方未至，另一方便无须等，立即与赶来的衙役汇合。"

自大门到院中，弯弯曲曲延伸而去的便只有那一条小道，孟晚舟所指的两个方向皆不在小道所向，反倒处在未曾好生打理的枯枝杂草之中，那两处，皆是未曾被人踏足之地，连个可以轻易落脚的地儿都不曾见。

言策皱了眉，道："这般选向，可有寓意？"

孟晚舟半眯了眼，扬着手沿着视线所及之处左右摇晃，看似毫无规律的摇晃，渐渐连成一条线。

"就今日观察，自左去往的是那'老夫人';的院子，自右不详，易羿，自此处到老夫人的院子，你尽量仔细搜索，取尽量多的线索，若途中有遇古怪，你大可查实，自右方而去之处则由我与大人查探。"

易羿低应一声，毫无异议的奔着左侧而去，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夜色里微一摇晃，便没了踪迹。

孟晚舟伸手做'请';，手指所向，赫然是方才几人所议的那座阁楼。

"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