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叶丽的脸黑沉沉的。

同学聚会来的人不是很多，三分之一的位子空着。

每年聚会的时间都是定好的。于是大多数人在年初安排的时候，会专门把那个时间空出来。这次突然接到通知，手忙脚乱的调整，还是有人没办法来。

其他人来不来，叶丽也不是很关心。可是，路之恒居然也没有出现。她看着旁边的桌子上，写着路之恒三个字的牌子，一股怒气直直冲向脑门。她一甩手，把牌子扫到地上。

坐在身边的闺蜜默不作声。

叶丽执意要组织这次聚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是心知肚明的。看着叶丽按着同学名单，一本正经地写了每个被邀请的人的牌子，一个个竖在桌子上，路之恒的就靠在自己边上。她其实很想提醒叶丽，每次同学聚会，都是随便坐的。又不是开会，需要对号入座。这样子做，基本上是把自己的意愿昭告天下了。可是看到叶丽盯着路之恒的名字，微红着脸偷偷笑。还是把那些话吞下了肚。

叶丽有多要面子，她是最清楚的。叶丽在国外那么多年的生活，她听到的都是美丽的风光的。而从其他渠道听说的版本则都有出入，有的甚至是大相径庭的。

比如，这次叶丽回国。面上是说现在国内形势很好，想回来发展。私底下她听到的却是，叶丽在国外被吊销了律师执照。同合伙人丈夫的婚姻也已经破裂。

两个人是在襁褓里就认识的闺蜜，就算是把真实情况都讲出来，难道还会笑话你吗？当然只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安慰你来帮助你。这样藏着掖着的，倒是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叶丽的举动，不只是看在闺蜜的眼里。同学里大多是做律师的，都是在职场里历练了十来年的人精。大家都很默契地选了别的桌子落座，明智地远离飓风中心。牌子什么的，根本就没有人去注意。

吴天一想悄悄地找个位子随便坐着，结果被叶丽一眼看到，只好讪笑着坐到她对面的位子上。小宝还有点咳嗽，林思雅带着他在家休息，没有跟着来。吴天一本来就觉得没意思的很。现在看到叶丽黑着脸，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心里真是后悔的要命，怎么就没有跟着路之恒，干脆不来。

席间稍显冷清。有同学无聊到点着名打电话，询问缺席人的原因。大多是有这样那样理由的。找到路之恒，直接就是一句，不想去。吴天一看着叶丽咬着牙，恨恨地一口喝掉一大杯子葡萄酒。不由得对路之恒更加钦佩。连一点点的面子都不给啊。真是，真是太过分了。

敬过几圈酒后，就有人站起来告辞。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次聚会的真正目的。

都到了这个年纪了，事业么也都是有点小成就的。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谁不是谨慎小心地做人做事。倒是面对着从前的同学，还可以放下戒心和矜持，说说心里话。大家聚在一起，说说从前的糗事，互相嘲笑一下对方的秃脑袋啤酒肚，嘻嘻哈哈地笑一笑。酒席台上，总会爆出些笑料，开心地可以回忆一整年。然后期待着下一次的聚会。

现在倒好。叶丽自作主张改了聚会的时间不说，又以组织者自居，来了人么也不招待，铁板着面孔。想干什么？国外回来的又怎样。难道就要大家捧着你哄着你吗？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叶丽就是中心人物。那时候她也的确是漂亮又优秀，这次回来一看，到底是岁月不饶人。身材倒还保养得不错，可脸上的皱纹和斑点，却需要用厚厚的妆容来掩盖了。再加上脸色不佳，看上去有点刻薄老相。

相比之下，倒是路之恒一直都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外貌上没有觉出有太大的变化。虽然还是不苟言笑，可要有什么事情求上门，总归是尽心尽力地帮忙。还是很讲同学情谊的。

这些年，人家也是事业有成。虽然还没有结婚，可女朋友温婉可人，两个人站在一道，不用秀恩爱，就已让人艳羡不已。当初是你叶丽甩掉人家的。现在后悔了，想重拾旧欢，难道就要人家都来配合你吗？你是谁啊！

这种聚会，不参加也罢。

吴天一混在告辞的人群里溜掉。出了酒店，他才松了一口气。

叶丽一直在打听路之恒目前的感情状况。什么有女人在身边吗，女的多大年纪了，漂亮吗，身家多少，出身如何，有家世背景吗……

他几次想把话题扯开，三言两语地又被叶丽强拉回来。这顿饭吃得，比出席年会都吃力。他似乎也有点明白了，路之恒为什么不想来，有什么好纠缠的，都已经时过境迁这么久了。

无论如何要骚扰一下路之恒。明明他就是当事人，没理由让他置身事外地逍遥，倒是让不相干的同学们去看那个女人的脸色。

吴天一摸出手机。“路之恒！你小子在哪里？”

“找我有事情吗？”电话里，路之恒凉凉的声音传来。

吴天一恨得牙根痒痒。“你惹出来的好事。自己倒是躲着不去。”

“我惹什么事了？”路之恒稍稍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想到吴天一在太无聊的时候，经常会这样冷不丁地来一下。“没事的话，挂了啊。”

“喂喂喂。你有没有良心啊。我替你挡了那么大一朵桃花啊。”吴天一眼前现出叶丽的眼睛，刷刷地直向他射出锋利的刀剑，险些把他这个超级帅锅变成四处透风的竹头筛子。啊呀！真是，真是太恐怖啦。

“谁让你去的。”你不是很喜欢看热闹嘛。你不是觉得这是年度第一大八卦嘛。热闹也看了，八卦也听了。现在是来邀功吗？问题是，功在何处？

“路之恒，你不去，好歹给我打个招呼吧。我还以为，你会带着然然去，秀下恩爱啊撒个狗粮啊什么的。不声不响的连个影子都不露。太不够朋友了吧。”吴天一悲愤控诉。

“我为什么要带然然去。我的恩爱我的狗粮跟别人有关系吗？”

“在叶丽面前秀么，让她死心呀。”这不是一个很普遍的挡桃花的办法吗？

“你觉得，她看见然然后，就会死心？看来你还真不了解这个人。”路之恒淡淡地回应道。“要是真是这样，那问题就简单多了。再说，然然根本就不认识她，我才不会让然然去受这份委屈。”

“你，说的也对。”吴天一抱怨道。“好吧好吧，反正也已经散了。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同学聚会。无聊到死。我连肚子都没吃饱。你到底在哪里啊？出来一下吧，陪我吃饭。”

“我带着然然看电影。你自己去吃吧。挂了啊。”毫不留情掐掉电话。

和然然看电影？吴天一宽面条泪直淌下来。路之恒，这个么良心的家伙。

他摸摸肚子。刚刚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现在倒是觉出饿了。回去的话，还要老婆特地做吃的。还是随便找个地方自己解决吧。

时间还早，旁边有家小面馆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看起来生意很好。

吴天一进门。一面叫着店主动作要快点，一面东张西望地找位子。一眼望过去，就看见几张刚刚才分开的熟面孔。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笑。不用招呼，就挤到一张桌子上。叫几瓶啤酒，一人一碗面，大口喝酒大口吃面。不知道有多爽快。

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没有人会知道，在富丽堂皇的酒店里，有一个女人守着几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美酒佳肴，咬牙切齿地摔碎掉几只精致的盘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