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她叫叶丽。我们大一的时候就认识了。一直在一起……”

徐然含着调羹，怔怔地看着路之恒。

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只是浇湿了地面。路之恒却打电话向徐爷爷请示，让徐然住在他这里。徐家长辈对两个人的事情向来是乐见其成的。徐爷爷笑呵呵地同意了。

于是，徐然就这样面对着餐桌上她最喜爱的培根芝士饭，听路之恒讲起了往事。

“……最后，就分开了。”

其实，很多细节，路之恒也想不起来了。甚至，在今天见到叶丽之前，记忆里她的面容，都已模糊不清。叶丽想破镜重圆的意思很明显。只是，再多的耳鬓厮磨肌肤相亲，都敌不过岁月的流逝。更何况，他的心已经被填满，再也容不下旁的人。

“……呃。”对路之恒讲故事的本事，徐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只是，有充分准备的心，还是被惊到了。说是他的初恋，却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完全平铺直叙，似乎是在讲和他完全不搭界的事情。

“大哥，”徐然拿下调羹。“分手的时候，是很难过的吧？”

“难过？也许有吧。”路之恒把蔬菜汤推到徐然面前，示意她边吃边听他讲。“不过，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不是难过伤心？”徐然不解。失恋的时候大多会难过地死去活来的吧。路之恒的这个反应倒是蛮少见的。

“多年的感情，因为对事情的看法不一样，就这么分开。居然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人家说患难见真情，可是我们面对的还只是一个机会，却也各自分飞了。”路之恒摇摇头。“实在是难以置信，那些年是怎么相处下来的。”

“你们……是相爱的吧？”徐然呐呐开口。

“对啊，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却因为相知而分开。实在是世事弄人啊。

“可是，为什么呢？”徐然还是不明白。路之恒在她的面前，总是带着宽厚的心胸，包容她所有的任性。为什么对着初恋的女友，却一言不合就崩掉了。

“我觉得应该不只是一言不合的问题。”路之恒想了想。“我来问你。看见两只蝴蝶，你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两只蝴蝶？”徐然两眼一亮。“梁山伯与祝英台！”不过，这个同正在讲的事情有关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路之恒伸个手指，轻轻抹掉徐然嘴边的一点点芝士，笑了。

路之恒平日是不太笑的，在徐然的面前总是温柔如水，却也只有淡淡的笑容。像现在这样，似乎是从心底笑出来的欢愉，徐然没有见过。她又怔怔地看着路之恒。大哥这样笑，可真是，可真是好看的要命啊。

于是徐然再也想不起来刚才讲的话题。路之恒觉得也没有继续讲下去的必要。本来就是过了许多年的往事，有什么好讲的呢。吴天一果然又出了个馊主意。

直到洗完澡，打着哈欠爬到床上。徐然猛然想起，吃饭时候说的事情，好像还没有说完。

“大哥。”徐然翻身，趴在床上，看着在衣橱里拿自己的换洗衣服的路之恒。“那个叶……叶什么的？”

路之恒转过身。“什么？”

“就是你的那个初恋，叫叶什么？”

“叶丽。”路之恒坐到床边，伸手拉过被子，盖到徐然身上。

“她会不会，会不会……”想同你重新在一起啊。

“然然想说什么？”路之恒眼眸一闪。

“没什么没什么。”徐然觉得脸上发热，慌忙把话头缩回去。“那个，我要睡觉了。大哥晚安。”拉过被子，往头上一盖。

路之恒看着床上把自己没头没脑地裹成一条毛毛虫的徐然，嘴边悄悄地溢出一丝笑容。

随手关掉房间里的灯，把门虚掩着。他走到客厅，想起刚刚看到徐然脸上莫名的红云。这是铁树要开花的意思吗？收住脚步，捂着嘴。路大律师终于忍不住无声大笑。

“就这些？”林思雅无奈地看着徐然。真是不开窍的然宝宝啊。既然路大哥自己提到了，当然是要追根问底，哪里能够就这么轻飘飘地过掉算了。“没有说其他的？”

“没有其他什么了。”徐然老实地回答。

“你听明白了他们分手的原因吗？”话说，林思雅还真的没听明白。

“意见不合吧。”不就是因为出国嘛。一个为了未成年的弟弟不想出去，另一个却觉得会耽误了大好的前途。

“现在那个叶……叶丽回来了。路大哥有什么打算？”

“打算啊。没有说，我也没有多问。”

“那他为什么要同你讲这个？“

“嗯。大哥说不想我从不相干的人那里听到这件事情。也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归是有点走样的。”

“然然！”林思雅再也忍耐不住心里的怒火。“要是那女的要同路大哥重新开始……”你该怎么办？

徐然抬起头，望着外面的绵绵秋雨。犹豫片刻。“那，那不是好事吗。”

好你个头啊好！林思雅很想爆粗口。可是一看见徐然略有些茫然的神情，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她深呼吸了几次。把语气调整的和平时差不多，才缓慢地开口道。“那样的话，你以后就不能在路大哥家里留宿了。”

这个问题，徐然倒是从没想过。“哦。对啊。的确是不方便了。”

林思雅直接朝着徐然翻个大白眼。她觉得再说下去，吐血身亡的那个人肯定是她。所以，她明智地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位早啊。”华明亮推开门。“然然，我带了茶叶来。也不知道好不好。你泡了看看。”一个大大的纸盒子，放到徐然面前。

“嗯。在烧水的，马上就好。”徐然打开盒子，凑上去闻了闻。“很香呢。”

“这个不是人家送的，是我托人从杭州带来的。”华明亮拎拎裤脚管，坐到凳子上。“当然不错。”

林思雅的脸色不佳，华明亮看出来了。“林小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有，没有。”林思雅迅速反应过来。可千万不能把这个消息泄露给这位老兄。

林思雅向来都不待见华明亮。这个，华大老板是心里有数的。他一直都在尽量与林思雅拉近距离。林思雅可是与徐然走得最近的人。“要是有难事的话，说出来，我一定帮忙。”

“真的没事。不麻烦华老板操心。”要是真的让华明亮晓得了这个事情，他会不会趁虚而入？难说得很，商人么，向来都是善于抓住机会的。

直接被拒绝。

华明亮摸摸鼻子。如果他公司里的下属，知道他被一个女人嫌弃成这样，一定会集体惊掉了下巴。他的那个胖胖的秘书，估计还会一头栽倒在地上，昏过去。

徐然泡好茶，捧过来。一人一杯分好。

书吧里很安静。

只有淡淡的茶香浮在半空。

三个人端着茶盅，低头看着清澈的碧色茶汤，想着各自的心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