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藤妖（上）

波波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你有没有听见地底下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没有……”鸢珀面色几不可见的一变，樱一直盯着她看，自然没放过那一瞬变幻的脸色。

“波波，”樱拉了拉她，“我们先不急着回去。”

波波不解，问为什么，樱回答道：“我们还得去找一个人呢。”

“啊……对哦。”

“我们跟琉璃说好了在这里汇合，他身受重伤，若回来找不到我们那该如何是好？”

波波还未反应过来樱的话有什么含义，樱倒是觉察出鸢珀的警觉，“鸢珀你怎么了？琉璃是去找你的，你都安全回来了，那琉璃找不到人也会先与我们汇合吧。”

“樱子……我们……”她突然噤声，波波就是再傻也觉察出了不对劲，“那我们再等等吧。”

波波低着头四下看着，无意间瞧见鸢珀裙摆下有些不对劲，“啊，”波波假意惊叫一声，“鸢珀你压到我的衣服了！”便看似无意撩了一下她的裙摆，这一下，让二人脸色大变。

裙摆下根本没有双腿，而是盘根错节的枝干，上面还缀着嫩绿的新叶……

“鸢珀”抿着嘴浅浅一笑，从波波手里扯过裙摆，动作颇为优雅地盖上双腿，一边道：“你们可否听过一个故事？”

波波再蠢也知道这时别触她眉头，便应道：“没…没有。”

“多年前一大户人家家里有个仆役，平日里忠心耿耿，只是偶然一日发现自家小姐竟是个妖怪扮的，他便偷偷告与了家主，家主疼爱幼女，不忍杀她，便让那个仆役闭嘴。

不过又想，这嘴和眼睛长在他身上，光是要他闭嘴又有什么用，便剜了他的双眼，割了他的舌头，让他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后来又觉得他四肢还能比划，又砍掉了四肢，整日跟蠕虫一般在地上扭动，可怜的紧，好在最后家主怜悯，给了他一个了断，也省得白白在这世上受苦……你说这家主做的对还是不对？”

“这…这简直……太残忍了！”波波颤声道。

“残忍？”她笑得更深了几分，“后来那小姐的身份还是被捅了出去，人们畏惧妖魔，便连夜集结了上百人，气势汹汹就往人家家里去了。第二日午时便将那位妖怪扮的小姐烧死在了市口，连骨灰都没剩下。”

她眼里又现出为难之色，伸出手抚着波波的鬓角，音色低沉道：“人对人都那么残忍，又怎会对区区妖魔手下留情呢？嘴里叫着替天行道，干得却是些明火执仗的蠢事、坏事，这是你们人类，还是你们妖魔呢？”

她脸离波波很近，那张鸢珀的脸此刻笑意盈盈，波波怎么看怎么奇怪，又不敢移开视线，好似那张脸会跟瓷器一般裂开，从里面钻出什么妖魔鬼怪，吃了她去。

这时又听她接着道：“我若杀了你们，作恶的便只是我了，我若放了你们出去，你们将这事告诉别人，那么该作恶的又会变成谁呢？错的又是谁呢？”

波波汗毛直竖，浑然不觉得她话里有什么边际，她说的应当也不是现下的事情。

这女人手冰凉的不像个活的，她也绝不是鸢珀，波波摸过鸢珀的手，虽然鸢珀体温较常人稍冷些，但触感上还是软软温温的，哪像这玩意儿……倒像是刚掘出来的冰块，冒出寒气顺着波波的胳膊一路爬上去，阴森骇人。

她吓得喉咙哽着，好似被扼住了脖子，说不出话，也不敢说。

樱在一旁也紧绷着，冷汗直流，还强装着镇静，生怕一言不合这冒牌的“鸢珀”就狠下杀手。

波波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杵在那里，堵住了什么，那女人问的问题她一个字没听下去，她满心只有对死的恐惧。

人总是怕死的，死是什么样子的，正因为不知道，才害怕，正因为还有牵挂，有不甘，才不想死。

她心里还有很多牵挂，她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