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郊区，一辆汽车停在废弃工厂的大门外。

“前方到站，废弃工厂，祝您旅途愉快，段先生。”

车内，体内的纸灵调侃着对段强说道。

一路上，俩人虽各怀鬼胎，可段强不得不承认...

这个不知根脚的人，有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冷酷时，让人觉得毫无余地，唯一人可活之狠。

聊天时，又觉得是极佳的聊友，他总能把控谈话节奏。

就很怪的一个人。

浑身仿佛充满矛盾。

也让人捉摸不透。

“我想一定会很愉快的。”段强从车内看向工厂大门，回过神来说。

而后他打开车门，带着体内左道的纸人们，孤身只臂地进入工厂。

漆黑的内部总会让人有一种无处下脚的感觉，段强四处摸索，旋即想起自己的手机早在“车祸时”便已损坏，他略作思索，将仅剩的一手抬起，随后在空中虚画，再掌心一翻朝上，他的手就不可思议的发出澹黄色光芒，照亮附近。

解决光源问题，段强忽然喉咙微动，发声说：

“一种通用术式，叫做‘凝光’，很好学。”

他明显是对体内的纸人，也就是左道本尊说的。

但换来的，是漫长沉默。

寂黑的通道里，只有段强的脚步声与其手中的微光。

段强此时仅能感觉到在体内的纸人，正对身体机能进行维持。

但是它究竟在哪，段强始终无法确定。

从下车开始，左道就好像陷入了无线电静默。

一种无言的压力，牵绕在段强的心头。

当自身性命全部维系于未知时，原本有说有笑倒还好...

可一旦停止，那种负面的情绪就像碧池一样涌上心头。

如同在全暗之域里，蓦地虫鸣不闻一般，让人心神紧张。

而段强刚刚的说话，实际上是一种试探，对此前车上言语交锋的延续。

很显然，他失败了。

并且反过来增添许多压力——

在此前车上交谈中，段强凭借着对话，大概判断了左道在综事局的地位。

对方虽以模棱两可的方式回应，然而段强非常坚定的做出些许判断。

进而他想通过综事局的常规术式，来看看左道的反应，最终确定对方的地位，可惜并未成功。

心中略微遗憾的他只能强打精神，怀揣心事，加快脚步去往工厂楼顶。

那里，是队长是给他的地点。

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甚至不敢想。

......

酒店。

左道盘腿于床上，他正对着终端，略显生疏地打着报告，随着最后一行内容完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点击发送，吐了口气，顿感轻松。

不管是客观上还是主观上，他都对这玩意不怎么熟练，当了那么多年卧底，小人物时吧，没机会也不敢乱打报告，更多是接头简谈，等混出头的时候，反而是别人给他打报告了，突出一个业务生疏。

不过回味着自己的那份报告，总感觉良心有点隐隐约约，近乎不存在的刺痛。

内容而言，谎言连篇。

没多久，内部终端轻微震动。

左道打开未读信息，里面是对报告的已阅审批，签署人是奘啼。

“这就通过了？”左道摸摸下巴，不禁疑惑，这也太简单了点。

没等多想，一通电话打来过来，来电人正是奘啼。

“是我，奘啼。”

“组长好。”

“长话短说，你报告里面说没有战斗。

“但有被胁迫交出已交易完成的货物，再之后就离开了对吧？”

左道快速过了一遍今天的事情，确认无有破绽后说：“是的。”

“嗯，这份报告我会继续提交上去，如果有人找你就咬定这么说。”

“收到。”左道应着，他瞬间品出对方的意思。

“有个地方我给你修改了下，你损失的不是240万华域币。”

左道心如明镜，羊装一愣：“那是？”

电话那头的奘啼笑道：“300万。”

左道挑眉，稍作沉吟，好似挣扎后才道：

“那听组长的。”

“那就这样，今天好好休息，最近少外出走动。”

电话挂断，左道把玩着手机。

他回忆内容，得出的第一结论就...

——有人要害我！

奘啼那句：如果有人找自己就咬定报告内容。

这已经不能叫做暗示了，而是明示。

至于“损失钱财”的变化...

“就算要大家一起分润，那这也太少了点...”左道自语的想，一时没太搞懂。

换成自己，没个超级加倍，那都说不过去。

就在这时，附体在段强体内的纸人，同步传过一段对话与视角。

而左道下意识歪头，彷若聆听，面带微笑。

套话什么的，基本在自己身上是不管用的。

言语的交锋并不一定要交流，有时候态度或者说氛围，才是主要因素。

左道之所以从段强进入工厂开始沉默——

一来，是进入日常谨慎状态。

二来，他忙着写报告，没时间搭理对方。

顺藤摸瓜的这种活儿，只能说是顺带的。

不管成与不成，实际上对自己来说作用都不大，因为即便掌握许多主动，然而自己现在布下的未来规划，让他不能太过高光与突出，而了解段强与李贾那边的事情，则是本着知己知彼的态度。

通俗概括可以理解为...

你阴别人，行。

你阴我，达咩。

左道伸个懒腰，脑海中，他通过纸灵注视着段强的行动。

另一边则思考起其它的事情，比如段强给科普的人文历史，以及当前处境下，自己的应对方案。

“原本停滞修行，是担心曾经世界的修行体系如果在体内太明显，可能会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毕竟我是活生生的人，这里也是活生生的世界，要是出来个什么天道压制，人生还有没有重启都是一码事了，众所周知，异世界不归阎王管，我那点功德都没地方花。

“再者，这世界的神秘人士们也不是傻子，他们有手段可以观察神秘反应，但谁也没说，谁也不知道如果马力全开的情况下，我曾经世界的诡术体系会不会被对方察觉，尤其是修行中我自身纳入灵气的话。

“而这个世界环境是神秘频发的状态，至少我所在的这个华域，对这类问题是保持高压态势，倘若一步走错，对方怀疑我被某种存在所钟爱，而后有了这些力量乃至传承，那解释起来也麻烦，还会凭空造成许多阻碍，一个不好，人可能就得被解剖了。

“所以我定下的路线是，与其着急忙慌的开始修行，从LV0变成LV1的这种杯水车薪，不如保持体内尽可能的白板状态，来尝试研究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另外一边呢，尽可能复刻出如裁纸术这类，不需自身修为的体系来辅助我。

“而从段强的情报来说，待后续通过综事局内部了解也确有其事，那便意味着——至少在一定阶层里面的干员，他们都是‘自力更生’的状态。

“那我慢慢地通过摸爬滚打，得到一些特殊能力或者传承，也就能说的过去了，只要能通过综事局的内部检查，我融入这个世界，隐藏起来的目的也就达成。

“归根到底，我现在不仅需要阶段性能自保的能力，也需要尽可能的在华域官方中，得到更多的权限，换言之，就是地位。”

左道思索至此，他略微点头，旋即思考从哪方面入手。

“自保能力而言，不仅要快速入门且实用性大，而且不能有过多的非这世界的修炼痕迹，同时不能涉及到神明之类的明确祷告，至少在我摸清楚这世界的神明体系与状态前。

“这种的话，我倒是熟，有许多邪术跟诡术都有类似效果。

“要避免有太多负面状态的，这将大部分修行体系和手段都排除出去了。

“毕竟负面状态必然会伴随着精神的问题，而我类似魂穿的状态，前主的灵活目前可以确认死亡，但有一定残留，乃至身体的肌肉记忆也是如此，倘若在修炼时发疯，那这乐子可就太大了。

如此思考，左道眼中一动，他想到了一个法门。

“要不——

“——灵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