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日后。

九龙塔，位于九炎城正中心。

九龙塔整体呈倒锥状，共有十层，高可参天。在塔尖之上，一团光球时隐时现，光芒时强时弱，仿佛一轮圆月挂在九炎城的高空之中。在九龙塔的塔身之上，无数圆形凹陷密布其上，由于九龙塔塔身漆黑如墨，九炎城更是被永夜笼罩，所以若非靠得极近，绝难发现塔身上的这些玄机。

在九龙塔外围，范围广阔的圆形黑色湖泊死水一般一丝涟漪也无，黑色湖泊上方的空间中隐隐散发着末日死亡的萧索之意，万籁俱寂，万物难存，仿佛一处拒绝一切生命的死亡绝地。

在九龙塔第一层与黑色湖泊的交接处，一个敞开的门洞赫然入目。这个门洞不到两人高矮，应该是专门供人进入所设，但是整个九炎城之中，允许进入这个门洞之中的，或者说有能力进入这个门洞之中的，只有城主一人。原因不为别的，只因为外面那散发着末日气息的死亡领域，只允许城主一人存活。所以在现今的九炎城之中，除了城主古渊，无人能得窥九龙塔内部哪怕一寸之地。

正因为如此，九龙塔一直以来都是九炎城最神秘的地方之一。九龙塔体积庞大，雄伟参天，其内部更是放置着九炎循龙阵这个九炎城根本之物，所以无数人都在猜测，九龙塔之中必定玄机无数，各层之中，机关禁制层出不穷，甚至有各种秘宝隐藏其中。

但是，如果我们能进入到古渊的记忆之中，我们便能了解到，别看九龙塔体积庞大，雄伟参天，但是除了最高层的第十层之外，剩下的九层之中除了直通向上一层的旋梯之外，并无他物。也就是说，整整九层的塔身，都只不过是通往第十层的梯子罢了。

而在九龙塔的第十层空间之中，其实也并没什么特别的玄机。这第十层空间上窄下宽，整体接近倒扣的半球形。在四周的球形侧壁之上，一个个的同等大小的圆形窗口等距排列，透过窗口能俯瞰到九炎城的全貌。在地面一角，一个方形出口格外明显，其下便是那一级级贯通整个塔身的旋梯。而在这第十层空间的正中央，一个直径数丈的黑色圆柱离地而起直达第十层空间的穹顶之上。

不过除了窗口、旋梯入口和黑色圆柱之外，偌大的空间之中再无他物，空空荡荡。而此时此刻，在这处空旷的空间之中，一幕奇观，正在悄然酝酿。

平静的第十层之中，空间仿佛变得极为沉重，此时若有一个皮球从外界被送到这里，估计会被沉重的空间瞬间压扁。而就在这时，一股微风突然在空中划过，随后，整个空间之中渐渐被流向散乱的风所灌满。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第十层空间中的乱流之风渐渐方向统一，尽皆向一个位置汇聚而去，最后竟然在那个位置形成了规模不小的龙卷漩涡，仿佛在那个虚无的地方此时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吞噬着四周的气流。

漩涡龙卷一直在持续，在这个过程中，第十层空间之中的沉重之感渐渐降低。与此同时，在漩涡的正中心处，仿佛落雪在堆积一般，一个小小人形竟然从无到有、从矮到高，渐渐形成。

漩涡龙卷渐渐减弱直至消失，当最后一缕气流也吸附到了小小人形身上时，整个第十层空间的压迫感已和外界基本一致，而那个小小人形也终于完整，彻底成形。

那个小小人形的身高和一个十余岁小孩子相差无几，身体略显瘦削，不过虽然拥有着人一般的外形，但这具人形整个人看上去却是白里发灰，仿佛一个脏兮兮的雪人。

灰色雪人四肢俱在，但五官模糊，不过当漩涡龙卷渐渐减弱直至消失、最后一缕气流也吸附到了雪人身上时，灰色雪人一双灰白的瞳仁骤然亮起，仿佛画龙点睛一般，顿时给整个雪人带来了不亚于正常人一般的生气。

而那两朵在瞳仁中亮起的光芒，竟然是诡异的幽绿色，仿佛鬼火一般，阴气森森。

“既然是人形，那就更逼真一些吧，对了，既然曾经用过一段时间你的身体，索性这次就还用你的模样吧。”

雪人口吐人言，而在这时，随着他的双目一阵绿芒闪烁，下一刻，他的五官渐渐清晰，一张小孩子倔强的脸，已然浮现其上。

如果寻炎队中的人，尤其是那位市井油滑的老者李大全看到了这张脸，他一定会惊讶地合不拢嘴，因为这张脸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孙子，李小狗！

这个灰色雪人的一双幽绿双眼仿佛冥界的引路之灯一般，恐怖惊悚之中隐隐透着掌控一切的意志，整个九炎城之中，还有一个东西曾拥有过这种眼神……

那只在业火湖泊中救下过姬月娥的神秘白鸟！

甚至还有……跌下悬崖之后、被木老头喂过必杀之毒、最后葬身回凡狱血湖之中无数怪物血盆之口的李小狗。

难道说……

所以说……

李小狗，神秘白鸟，灰色雪人……

这些人……

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如果这个雪人和神秘白鸟是同一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同一个东西的话，那它出现在这里倒也不难理解。十几日前，神秘白鸟曾与姬月娥暗中行动，要通过操纵天地间的凡气进入到九龙塔中。所以，按照当时的计划，的确会有大量由白鸟控制的凡气进入到九龙塔中，刚刚空间中的沉重之感便是凡气大量堆积的结果。

但是此时此刻，那只神秘白鸟又怎么会以一个灰色雪人的姿态突然出现？

其实，此时这个长有李小狗面孔的灰色雪人不是别物，正是天地凡气凝华之后形成的固态之物。

不过万物三态的转化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神秘白鸟正因为无法实现那些条件这才寻求与姬月娥的合作。所以即便白鸟能操纵无数凡气进入到九龙塔中，按理说也无法实现这些凡气的凝华固化，但是此时这个灰色雪人又明明就是固态后的天地凡气，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哼哼哼哼，不愧是公主殿下，考虑得的确周到。”长着和李小狗一模一样面容的灰色雪人此时吐出人言，它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和真人相差无几的身躯，脸上渐渐扯出一丝笑，十天前在爆炎脉地底深处发生的事正仿佛回放一般，在它的绿色眼瞳里一一闪过。

※※※

让我们将时间向前回溯七日。

古氏爆炎脉地底深处、圆柱形的空旷地下世界之中。

姬月娥盘坐在空旷的地底世界边缘，倚靠着弧形的侧壁，在她身前，一个面积几乎等同于原来地面面积的巨大圆形深坑赫然入目。但是此时这个深坑早已被灰色的坚冰所填满，考虑到柱形深坑的范围与纵深，灰色坚冰的体积，绝对大得惊人。

一连串扑棱棱的振翅之声突然响起，一只白羽雀鸟飞到了姬月娥的身边。

“真是惊人的手笔啊。”白鸟一对鸟眼望向被填满的深坑，感叹道：“公主殿下，我原以为你将这深坑填满少说也要二十日左右，您当时说只需要十日，可是做起来，居然只用了七日，厉害，厉害。”

“恭维的话就到此为止吧。”姬月娥完全不以为意，她望着深坑中的灰色坚冰，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先对这固化的凡气整体进行操控，随后再由我让其气化，接着你便操纵气化的凡气进入到末日领域之中？”

“是的，公主殿下。”白鸟答道。

“当凡气通过末日领域，进入到九龙塔中以后呢？”姬月娥问道。

“在那之后我便会控制凡气对九炎循龙阵进行破坏，或化为风刃，或通过那些凡气继而操控九龙塔中的其他事物进行破坏，总之，只要进入了九龙塔中，到时候可以随机应变。”白鸟自信道。

姬月娥却是久久无言，不置可否。许久之后，方听其言道：“凡气终究虚无缥缈，为了以防万一，你应该多留一个手段才行。”

“哦？”白鸟好奇起来，“什么手段。”

姬月娥没有直接回答，只见其抬起一双手臂，缓缓将两只袖子褪到肘部以后。这时，两只手臂之上力量波动突然涌起，布满美丽花瓣、狰狞蛇鳞的神魔之手再次显现。

姬月娥动作不停，分别将左手伸到右臂之上，右手伸到左臂之上。随即只见她的两手手指各自轻轻一抓，右手已然从左臂之上抓起一朵美丽的白色花瓣，而左手则是从右臂之上抓起一片狰狞的黑色蛇鳞。

姬月娥将左手中的黑色蛇鳞放到了右手之中，随即将捧着花瓣蛇鳞的右手缓缓伸到白鸟身前，“你将这两样东西融进你的身体之中。”

“是要做什么吗？”白鸟好奇问道。

“这两片‘神花’、‘魔鳞’上附有我的神通，你融合了它们短时间内可以使用‘神魔互换’。”姬月娥解释道：“九龙塔中形势不明，如果仅凭虚无缥缈的凡气就想完成大事，难免会有变数。”

听到这里白鸟已然明白过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在九龙塔中无法凭气态的凡气有所作为，就将气态的凡气再度固化，从而方便做事？”

姬月娥轻轻地点了点头，无声地承认着。

对方意思明了，白鸟也没有犹豫，几步走上前来，分两口将花瓣和蛇鳞啄起，随后吞入肚中。

“公主殿下，您想得真是比我周到啊。”白鸟仿佛吞下了难得的美食，颇为享受地道。

“行了，恭维的话还是少说吧，现在，该轮到你了。”姬月娥说完，再度看向深坑之中的灰色坚冰。

“嘿嘿，恭候多时了。”白鸟一只鸟头之上再度露出微笑一般的表情，仿佛雀雀欲试。随即只见其再次振翅而起，最后落在了圆形灰色坚冰的圆心处。

就在这时，白鸟那一只小小鸟身仿佛渺小的太阳一般，顿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绿色光芒，那光芒甚至盖过了穹顶之上那三十盏熊熊燃烧的火球，瞬间在整个空旷的地下世界中留下浓重的绿意。

与此同时，那仿佛湖面一般宽阔的圆形坚冰之上，绿色的气浪仿佛潮涌一般从白鸟的脚下奔涌而出，随后迅速蔓延整个冰面。等到绿色尽皆将冰面铺满之后，白鸟身上的绿芒终于开始缓缓变弱，直至消失，而冰面之上的绿色也如退潮一般，转瞬之间便消散不见。

“完事了？”姬月娥见地下世界重新被穹顶火球发出的火光填满，于是问道。

“嗯，完事了。”白鸟回答道，随即见其缓缓飞起，再度回到了姬月娥的身边。

“那么，又轮到我了。”姬月娥一语言罢，随即只见其平举起双臂，双臂之上花瓣蛇鳞再次浮现。接着只见姬月娥双手十指相扣，牢牢交握，下一刻，一道混含黑白之色的光芒从其紧握着的拳头之上激射而出，射在了那如湖面一般宽广的灰色冰面之上。

在黑白之光射到冰面之上后，偌大的冰面中心竟然冒起一丝蒸汽。没过多久，冰面之上的蒸汽到处弥漫，整个灰色冰面之上蒸汽缭绕，仿佛云海仙境。

与此同时，白鸟的一双鸟眼之中幽绿之色竟然缓缓褪去，重新变为了深沉的黑色，与其一身白羽对比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