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在炎火殿无非曾说过请你来九炎城是为了帮忙，你在业火岛上说过的那个帮忙是治疗一个人，这些话都是假的了？”听完了苏雪笙的讲述，姬月娥苦笑着问道。其实不用对方回答，刚刚苏雪笙的讲述就已经是没有答案的答案了。

“不，那些话也都是真的。”苏雪笙的回答倒是出乎了姬月娥的意料，“我的确是要救治一个人，那个不是别人，就是无非的妹妹，古晓鸳姑娘。”

“是她……”姬月娥脑中立时浮现出那个病怏怏、戴着石制葫芦的古怪少女。她现在心如死灰，懒得计较二人之间的过节，随口道：“那个丫头现在也已经好了吧。”想到对方是九尾天狐，而九尾天狐的妖晶更是具有轮回重生的功效，姬月娥自然先入为主地认为古晓鸳已经痊愈了。

苏雪笙道：“夫人您应该也知道，我们妖族‘五大圣种’的妖晶具有轮回重生的功效，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浮生岛的医术才能稍胜我们‘五大妖晶’一筹。而在万妖大陆腹心之地的诛心渊，每隔一年皇大人都会举行一次‘播恩会’，每当那个时候，整个万妖大陆身有残疾的妖族甚至万妖大陆外伤病严重的人族都会慕名而来。

在播恩会上，妖族的‘五大圣种’会一齐祭出妖晶布置轮回法阵，那些身有残疾伤病的人进入轮回法阵受妖晶灵力洗礼后大部分瞬间便会重病变小，小病变无。但是……”说到这里，苏雪笙话锋一转，“凡事总有例外，有些人的伤病旧疾实在太过特殊，若想通过妖晶灵力洗礼，短时间内不会恢复，这类人若想完全恢复，必须持续不断地接受妖晶灵力洗礼，时间少则数月，多则数年。不巧的是，晓鸳姑娘，就是属于这一类人。”

苏雪笙叹了口气，“晓鸳姑娘的身体先天缺陷，难以留存摄入体内的外物，任何能起死回生的药材用在她的身上都难见成效。而若想通过妖晶灵力洗礼完全康复，最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

“这么说，你没有治好她？”姬月娥听明白了，既然最少需要半年，而苏雪笙和古晓鸳见面还不到一日，按理说古晓鸳自然是没有恢复。

“不。”苏雪笙欣慰一笑，“她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姬月娥不明所以，不过苏雪笙接下来的话，却足以解释一切，“我将我的妖晶分割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融入了晓鸳姑娘的体内。”

“什么？！”

她居然，破坏了自己的妖晶？！

姬月娥此时纵然心如死灰，听闻对方做了那种事后，也忍不住惊讶出声，因为苏雪笙所做之事实在太过疯狂。

灵力洗礼对妖晶消耗不大，用这种方法治疗他人倒也无妨，但若将妖晶分割，这就已经是伤动根本，更何况苏雪笙分割的妖晶居然达到了一半之多。她身为大周公主见多识广，又怎会不知道妖晶对于妖族中人到底有多重要，如果没有妖晶，那便不能再称之为妖，而且如果失去了妖晶灵力的支持，人族之躯也会加速衰朽，寿命缩短。更何况九尾天狐凭借妖晶可保容颜至死不变，但若伤动了妖晶根本，终有一日会人老珠黄，难逃岁月印痕，这对于生**美的狐妖来说，这简直是比死都难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姬月娥倒也不是关心苏雪笙，她只是有些生气，苏雪笙这么做相当于放弃了悠久的生命和永世的容颜，这两样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永远无法触碰到的梦想，但现在苏雪笙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将其抛弃，“既然能够通过灵力洗礼的方法治好那个丫头，大不了就花费半年时间，你又何必破坏自己的妖晶？”

苏雪笙淡淡一笑，回答道：“因为，我要走了。”

“走？”姬月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去哪里？”

苏雪笙深吸一口气，面上渐渐浮出放下一切的释然之笑，终于缓缓吐出了那个深思许久后得到的答案，“我要回百花谷了。”

姬月娥愣了许久，在确认自己耳朵没出问题，而对方也足够冷静之后，立即问道：“为什么？”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个家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根据她之前的述说，她分明已经再也离不开古无非了。

“我听李诗童姑娘说，无非现在正在城主府中闭关，一个月后出关，如果我现在不走，如果无非按时出关或者提前出关的话，恐怕我就再也走不得了。”想到古无非，苏雪笙神色之间突然多出了一缕黯然。

“所以我说了！”见对方所问非所答，姬月娥忍不住抬高音量喝了一声，“你为什么要走？！”

苏雪笙没有直接回答。她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九龙塔顶仿佛皓月一般的光亮，光辉之下，白衣蓝瞳的苏雪笙仿佛变为了沐浴凡人信仰的神灵，相形之下，姬月娥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自己正变得渺小的错觉。这时苏雪笙转过头来，笑着回答道：“原因嘛，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此时她的脸上虽然有疲惫，有遗憾，但更多的，却是幸福的光辉。

姬月娥脑中突然闪过苏雪笙手握蓝色仙葫控制寒冰的一幕。

是啊。

九尾天狐本来就是被天下所不容之物，即便在九炎城中，排斥苏雪笙的也大有人在，不说别人，力炎脉大长老古懿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一旦苏雪笙的那个秘密被揭穿，虽然有古无非这个未来城主在，没人能拿苏雪笙怎么样，但那种排斥所造成的心理压力不但不会丝毫减缓，更会成倍递增，那不仅会让苏雪笙终生活在众人的非议与厌恶之中，更会让……让那个东西，永远挣扎在对自己存在的迷茫之中，一生艰难。

离开，的确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对于那个东西来说。

直到此时，姬月娥终于明白了对方今夜来此的目的，只见她阴沉着脸问道：“无非他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苏雪笙道。

“不知道？”姬月娥不信，“不知道他为什么将蓝色仙葫给了你。”

“他说，那颗蓝色仙葫和我的眼睛一样，像天空和大海一样美。”苏雪笙无奈笑道。当时古无非和姬月娥、银姑从玄冰湖返回九炎城时，她就一直和其他寻炎队员们一起被关在古无非的“力炎珠海”之中。古无非是趁着姬月娥和银姑不注意，同时在力炎珠海中的寻炎队员们脱力昏迷、木老头重伤未醒之时，与苏雪笙相会并将蓝色仙葫送给苏雪笙的。

姬月娥听到这个暧昧的答案后一滞，随即便脸色发冷，道：“这么说来，你今夜来此，是想让我替你保守那个秘密了？”

“是的。”苏雪笙点了点头。

“你的离开虽然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但也算是你让我保守秘密的交换条件？”

“是的。”

姬月娥冷笑着，冷笑着，接着冷笑收敛，陷入了沉默。想当初自己为了古无非，连大周公主的身份都能毅然抛却，甚至杀过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自己的礼义廉耻等所有生而为人的准则在自己的感情面前都已经被自己果断抛却，这世间还有什么能阻挡自己的感情吗？

这么想着，姬月娥望向了炎储府一隅。

“如果我是九尾狐的话，为了你，我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吗？”姬月娥望着那个方向，内心剧烈的挣扎，“我会吗？我不会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短暂的思考却让姬月娥仿佛脱力一般。她再度跌坐在树干上，久久不能平息内心的波动。

呵呵。

我居然在犹豫。

我还算是一个人吗？

我在犹豫，我居然会犹豫，呵呵，苏雪笙，九尾天狐，在这一点上，你这个妖，比我，更像一个人。你这个人，也比我，更像一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