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贵妃娘娘一向谨守宫规，断然不会做出惊扰宴席之举！”冷云汐敛眉垂眼，规矩应道。

“你们姑侄一年见不上几回面，心意倒是相通！”

冷云汐闻言，脸上没有涌现出半分心慌，唇角反溢散出一丝柔柔笑意，轻声道：“这便是血脉亲情的神奇之处！”

“你嘴上功夫不弱，朕不是没有领教过，此刻瞧着，似有长进！”

长孙无极打一进殿便盯着她，却未从她脸上瞧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心下不觉无趣，是以干脆直奔目的。

“北辰太子和朕的几个儿子都在讨要你，你若站在朕的立场，觉着如何做，才最为妥当，不失公允？”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冷云汐面上未动，眸底却划过一抹轻嘲。

“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人心也是肉长，如何能端平一碗水，总免不了有所偏颇，端看皇上欲往何处偏！”

“这且不论，”冷云汐顿了一下，抬眸迎向长孙无极探究的视线，“臣女既入了睿王府，如何还许得第二人？这不平白惹了天下笑话吗？”

长孙无极闻言，冷笑了一声，倒未出声与她辩驳。

“聘为妻，奔为妾，你可明白？”

“皇上若能下旨命睿王殿下放臣女回府，臣女定当深铭皇恩！”冷云汐腰杆笔直，不卑不亢。

这一刻，长孙无极的眸底终于染了一丝暮色，片晌才冷然道：“你的意思是，真的是他掳了你？”

仔细打量着冷云汐，长孙无极心里极不平静，只些许时日未见，她便出落得更加漂亮了，不知是服饰所衬还是她长得太快，眉眼间晕染的几分媚态，已然有了成熟的风韵，难怪能迷得他几个儿子争相求娶。

冷云汐正欲回答，长孙无极心烦气躁的一挥手，声音陡现几分锐利的锋芒，道：“前几年你追在老三身后，荒唐之举频出，闹得朝云上下皆知，现在又是小六，再下一个，会不会是太子？朝三暮四就且不说，你要知道，你招惹的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兄弟！”

冷云汐的神色依旧寡淡，并没有预想中的惊惧与惶然。

“三年前臣女只有十二岁，行事虽荒唐，但实是不懂男女之情，爹娘离世早，是以臣女更不懂男女大防，现在思来，不过是仰羡安王殿下才华风姿，将其视为兄长而已，及笄后，臣女再未做过逾矩之事，还望皇上明察！”

“能言善辩又如何，总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这会儿面对冷云汐，长孙无极莫名觉着她气人的本事很熟悉，心念转了几转，才陡然惊觉，原是与他那个孽子一样，端的好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这一点两人倒是不遑多让，般配得紧！

无意与她继续作唇舌之战，长孙无极起身走到她近前，紧凝着她，沉声道：“冷国公府再度出了个镇南将军，只边境，谁也料不准何时会掀起战事，只要上了战场，危机便环伺在侧，即便本事过人，也无法保证安危。”

冷云汐心中微震，知道世宗今晚此举的关键怕就在此了。

“再论江湖，江湖之中包藏祸心者比比皆是，这些年看似平静，可再平静，也难免阴谋与欺诈，杀机与危险往往隐藏在欢声笑语中，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明日武试最后一场，刀剑无情，总说不准会有意外发生，你说呢？”

一句话一个停顿，一句话对应她一位兄长，冷云汐即便再愚钝，也听出了不善。

有长孙睨在冷府身后，对此她怡然不惧，更何况，老爷子和她三位兄长也今非昔比，再想若前世那般撼动，怕不大容易。

“臣女愚钝，不解皇上此话深意！”

长孙无极闻言一噎，神色蓦然一滞，未过三息之数，脸色整个阴沉了下来，冷睨了冷云汐一眼，这才复又走回高位，徐徐坐了下来。

“端进来！”

话落，一名宫装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待走到跟前，冷云汐才转眸看了她一眼，只觉一阵眼熟，却是半晌忆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名女子的服饰较为特别，既非女官着装，又非宫妃，令她有些看不明白，倒是将她手中托盘上泛着潋滟之波的两杯清酒，给看了个清楚明白。

“皇……皇上……”冷云汐尚未做出反应，桂之却率先吓了个满头大汗，竟是连平日的谨慎与稳重都没端住，跪向长孙无极，惶急开口。

长孙无极缓缓瞥向他，声音清冷道：“你老了！”

“退去吧！”

“皇上三思啊！”桂之将头重重磕了下去。

冷云汐凝着这一幕，微微动容，她知道，桂之对世宗是真正的忠诚，他开口并非是在维护她，而是不想世宗同长孙睨再次反目，他们父子若再度结仇，兴许倾了这半壁江山也未可知。

长孙睨的母妃燕安容死于长孙无极手中，现在若他心尖上的女人亦死于他父亲手中，这皇室薄弱又可怜的血脉亲情，在这等深仇大恨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实在是薄弱如纸，一捅就破。

桂之正是担忧这个，才再也顾不得许多。

长孙无极并未领情，声音透着决绝与狠戾。

“还不出去？”桂之心知阻止无望，转眸复杂的看了冷云汐一眼，又看了那银盘上的两只玉杯，这才艰难收回视线，从地上颤颤巍巍爬了起身，退去的身影带着几分迟缓，似心有希冀，只那希冀，很快便与身影一道没入了黑暗。

桂之退下后，殿中透着一股压抑而诡谲的静谧，只须臾，长孙无极便开口打破了，只言语若砸向镜面的石子，应声后，支离破碎。

“若许你睿王侧妃之位，你当如何？”

冷云汐不惧迎视，眸光坚定，无半分退缩。

“臣女不愿！”

一丝冷笑溢散于长孙无极唇畔，良久，他才道：“许你正妃，世上再无冷国公府，你又当如何？”

音落，冷云汐只凝着他，半晌不语。

目光中的诸多负荷，沉重得让人不堪重负，长孙无极眉宇间拢出一抹阴戾，并未避开，隐携狂风骤雨之势，逼向冷云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