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长孙无极拍了拍皇甫霖的肩头，目光又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才转身走回龙案，再次坐了下来，只这次，却是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桂之见世宗明显放松了下来，比刚才更显出几分疲惫，赶紧走到近前，伸手将靠垫拨弄了下，让他靠着更舒服了些。

“这次参与刺杀的并非只有臣这一支，据臣猜测，前后至少有三拨，当时场面非常混乱，臣尚未下令出手，便遭到了围攻，带去的十人全部殒命，围攻之人出手极快，身法也颇为诡异，倒像……倒像是杀手……”皇甫霖虽不敢肯定，但回忆当时的情景，他也只有这么一个答案。

“杀手？”长孙无极有些震惊了。

“难道是那只老狐狸的手笔？”长孙无极对此种推测有些摇摆不定。

“这也不无可能，只是，冷国公如何会算到有人刺杀他的孙女？况且，能杀死天衣卫的杀手组织屈指可数，又岂是金银能打动的？除非……”皇甫霖心中疑惑更大。

长孙无极闻言，眉宇间皱成三道深深的沟壑，似有解不开的结在心中越盘越大。

“天衣卫的新鲜血液有一小半来自哪里，你很清楚，如此，你觉得那只老狐狸还能藏下这么大一手笔？”

“可这事，确实蹊跷！”

“那另外几拨人呢？也和你们一样？”长孙无极绕开这个解不开的结，将注意力转到另外一个重要的信息上。

皇甫霖闻言，略思索了一瞬，便开口道：“这拨杀手并没有出手伤臣，伤臣的另有其人，为了探到更多消息，臣参与到了另外两拨对峙的人马中，这两拨人功夫底子普遍很弱，表面上看着势均力敌，但刺杀的一方不知不觉折损殆尽，可见，阻拦刺杀的一方中潜藏着高手，从双方出手来看，颇像……亲兵近卫之类！”

说到这里，皇甫霖的声音已经趋渐低沉犹豫，他的话触及了某种禁忌，他不知道说出来世宗会有什么反应，但若不说，世宗这么晚未歇下，等他回话，想听到的又岂是敷衍之词？

果然，长孙无极闻言，目光微凝，眸底似凝聚出一团火焰，灼热而明亮。

“是老二，还是老三？”长孙无极似轻叹了一声，目光明明很是专注，语气却带着丝漫不经心。

“这……”皇甫霖有些犹豫，其中有道身影他似曾见过，当时就留心多看了两眼，这么一看，果然瞧出了端倪，明明剑势凌厉，落剑时却软弱无力，装得一副旗鼓相当，还杀得异常辛苦，只有高手心有顾忌，不能放开手杀人时，才有这种憋屈感，所以只瞅了几眼，他就断定了此人的身份。

但，他并未看到此人的脸，即便心中断定，却也不能坐实，若错了，诬蔑皇子，可不是闹着玩的罪过！

“即便是猜测，说说也无妨！”长孙无极似看出了皇甫霖的顾忌，所以当即开口道。

皇甫霖见世宗断了他的后顾之忧，当即便开口道：“应该是安王殿下的人！”

“那刺杀之人呢？”

“平庸无奇，实在看不出来！”这一点，皇甫霖也觉得不可思议，既然派去刺杀冷云汐，就该知道冷云汐自身武功不弱，暗地也少不了人保护，为何派这么一群无能的人来送死？打算浑水摸鱼，凑热闹？

“哼！乱七八糟！”长孙无极似意有所指，但并未道明。

“之前围杀的那些杀手，并没有紧咬着臣不放，而是加入到战况最激烈的最后一拨对战中，那拨刺客的功夫个个非同凡响，但最厉害的却是阻拦他们脚步的人，因为他们只有两个人，却可以在交手中消耗对方，可见功力十分高深，但刺客一方人多势众，所以战况一直胶合着，安王的人马结束后并没有立时撤走，与臣的目的大抵相似，好像也想摸清这两边底细，但尚没看出分晓，随着这拨杀手的加入，战况很快出现了逆转，那两位中的其中一位高手，突然开口驱离我们，此人声音暗哑难听，辨不出真实年纪，满身的杀气，就像从万人尸身踏过的杀神一样，令人望而生畏，臣自知不敌，本欲退走，却不料，他竟突然出手，凌空划下一剑，好在他并未下杀手，此意似在杀鸡儆猴，所以臣只是胸口中了一剑，并未伤及性命，后面的事臣便不清楚了，但出城时，远远的看到钟府方向似有火光闪动……”

“杀手？高手？呵……”

“如果说其中一个高手是杀手组织的头目，那另外一个呢？又是谁？”

“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多力量竟连个小丫头都奈何不得，甚至连人面都未见到，这不太可笑了些？”长孙无极似自言自语，一脸神鬼莫测。

“是臣无能，还请皇上责罚！”皇甫霖闻言，诚惶诚恐，再次跪下请罪。

“不必了，回去尽快养好伤，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长孙无极不欲多说，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皇甫霖眸光微黯，再次看了龙案方向一眼，这才起身告退。

待外面没了动静，清心殿再度静寂下来，这会儿连雨声都没了，一时安静得出奇。

“难怪回来不久便请战南陵，原来老狐狸早就摆定了立场，如此……也好！”长孙无极突然出声，再次自言自语，桂之听得胆颤心惊，虽然左一句右一句不甚清楚，但仔细琢磨一下，又似嚼出了点儿味，这背后的冷汗当真是一层接一层，此起彼伏！

“只是那个丫头……还不够啊！”

这句话桂之是真听不懂了，但这个时候闭口不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个时辰尚未睡下的人太多了，长孙逸自也是其中一个，直到等回墨隐带来的消息，他的心才落到实处，本来是打算出动暗卫，但仔细衡量后还是打消了，老国公自丧子后，便将他的宝贝孙女看得极重，暗中岂能无人保护，更何况，天一派作为天下最大的派系之一，如今顶尖力量齐聚国公府，又岂会袖手旁观，再者，他可没忘还有老六这个皇弟的存在，一双眼睛同样盯在冷云汐身上，又如何会置她安危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