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暴雨倾盆。
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冲破雨帘,踉踉跄跄跑来。
闪电划过,在暴雨冲击下照出一张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
但这张面孔上有着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苍白和病态,称着满脸纵横流淌的雨水,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怨灵。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刺耳尖叫,似半夜厉鬼。
年轻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浑身抽搐。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不远处,口齿不清地喊着。
“鬼啊……妈妈……妈妈救我……”
惊心的恐惧挂在脸上,活像真见了鬼。
雨幕之中,一双精致的绣花鞋从滴着雨的油纸伞下缓缓探出。
年轻人骇得浑身发抖,只顾闭着眼失声尖叫,模糊间,只听见一个女声幽幽叹息声。
“早知如此,何必浪费!”
繁华闹市,黄金地段,一间古朴的宫廷式的阁楼端端正正地立在市中心。
这是一家名为“重来”的高级私人医馆,但门口除了“医馆”两个字以外,再无任何关于这个医馆的介绍。
即使每日都从这个医馆门口经过的人,都说不出这个医馆究竟主治何病,医生究竟是男是女,医术究竟如何。
因为这间医馆只接待特定的顾客,即使每日都从门前经过的人,或许一辈子都成不了这间医馆的顾客。
但每个进过这间医馆的顾客,却无一不对这间医馆印象深刻,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有着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记忆。
“铛铛铛……”门前的竹制风铃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响,顾客上门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阿姨急切地推开医馆的古式大门,慌张地踏进医馆。
这是医馆今天的第一个顾客,也是唯一一个。
中年阿姨忐忑不安地坐在红楠木的椅子上,欲言又止,神情颇为犹豫。
但对面的女子,面带微笑,气质如兰,虽然模样十分年轻,却给人莫名的信任感。
中年阿姨连连深呼吸了几次,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
“医生,我儿子的病真的能变好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拿出等价的东西来交换。”年轻女子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中年阿姨皱成川字的眉头稍稍舒展,双手紧张地拽着磨得发旧的包,急切问道。
“这个,慕老板已经和我说过了,他说您这不收钱,只收您认为珍贵的东西。但是医生,我实在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算得上珍贵的东西。我不知道,究竟需要怎么做才能救回我儿子……”
中年阿姨越说越激动,手中的包几乎被她拽破,眼看就要哭出来。
年轻女子面带微笑,轻声安抚道,“我叫玖笙,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是我很会炼药,只要有好的药引和药材,我就可以炼制出治好你儿子的良药。”
“好的药引……药材?”中年阿姨抬起眼,有几分疑惑。
玖笙耐心地解释道:“青春,美貌,智慧,事业,寿命,……你现在拥有的每一件好,样样都是好的药材。只要你愿意交出其中任意一样,我都可以帮你炼化为救回你儿子的良药。呃,这过程就类似于‘好运转移’,你需要用你的‘好运’交换你儿子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愿意,只要能让我的儿子变回从前,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但……”
中年阿姨摸了摸自己干枯的脸,再想了想自己充满抱怨的工作,除了寿命,她的全身上下实在是找不出其他好的东西。
“你看……寿命可以吗?多少年才够?”
玖笙看了看眼前这个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老太多的妇人,忽然有一丝不忍心。
“十年寿命吧,换取你儿子恢复到吸毒之前的健康,足够了。”顿了顿,玖笙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但我必须提醒你,一旦交换,立即生效,且不可逆转,你确定要交换吗?”
一想到自己本就年老多病,时日无多,中年阿姨不免几分犹豫。
一只巴掌大的纸鹤叼着一张半透明布帛,准确无误地放到中年阿姨的面前。
“如果你确定,便在这张布帛上签字,交换立即生效。”玖笙耐心等着答复。
不料,一旁的纸鹤突然开口说话。
“良药,一旦,炼成,你一,回家,就能,看见,活蹦,乱跳,的儿,子了。”
纸鹤的声音一顿一顿地,像笨拙的小狗叫。
果然一想到儿子,中年阿姨当即不再犹豫,坚定地一点头,干脆利落地在布帛上签下姓名。
玖笙见她同意,左手微动,已将布帛拿回手中。
“现在我要抽取你的十年寿命。”
阿姨忐忑道,“会痛吗?”
玖笙摇摇头,“不会,你只会做一场美梦。”
中年阿姨茫然地望向玖笙,只觉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的心神全部卷入其中。
她清晰地看见,有无数黑色的文字在那张半透明的布帛上跳动,“十年寿命”、“健康重来”……全都是关于这次交换的信息,黑色的文字,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她渐渐陷入梦里。
她梦见她推着那辆骑了二十几年的破旧自行车,独自走在家门口的小巷里。
突然,她的儿子和丈夫有说有笑地朝她走来。
儿子一手提着菜,一手朝她挥舞,笑着喊她,“妈,该开饭了!”
她清晰地看到,儿子面色红润,声如洪钟,健康得像刚出生的孩子。
她也忍不住笑了,推着车快步走到两人跟前。
一家三口笑声不断,迅速地走进大门,在阳光下留下三个温暖的背影。
……
布帛连同中年阿姨的“十年寿命”在玖笙手中的透明水晶炉里,化作一团青烟,消弭无踪,只剩下一滴橘黄色的液体静静躺在水晶炉里。
玖笙将液体转移到一个硬币大小的玻璃瓶,细细装好,低叹了口气。
“下等,药,原材,差。”纸鹤已在一旁叫嚣开来。
玖笙瞥它一眼,“她有的已经不多,能帮则帮吧。”
说罢转身取出一颗形状极其纤细的小草,放进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