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外地人别多管闲事，不想在肥北出事就赶紧回江州。” 电话中传来如牛叫一般的声音。

肥北组织卖淫案近日已经进入审判阶段，李世发作为幕后最大主使已成定局。金满江被杀案调查进展在某些领导的亲自过问下下进展迅速，作为案件主要嫌犯的吴淑珍被正式提起公诉。不甘就此罢手的刘学亮凭借自己个体的力量还在继续着追查，他坚信正义可能会迟，可绝不会缺席。

而这个威胁的电话是他这一星期内接到的第三个，更令人愤慨的是昨天中午前台转给刘学亮的一封信中居然塞着一颗金光闪闪的子弹。

阴沉的天空下纷纷扬扬着细雨，窗玻璃前有数条小溪流淌。刘学亮草草的洗漱后，撑着把黑伞走出了喜羊羊酒店。

金满江遇难后，刘学亮几乎天天都要去他家里走上一遭，看着金满江的遗照说几句老哥们之间才会说的体己话。

整个肥北都笼罩在雾蒙蒙的水雾中，喜羊羊酒店离金满江家不远，刘学亮每次去金满江家都会沿着专案组提供的吴淑珍口供中那些所谓的作案路线徒步再走一遭。

每当走进那条小巷当中时，刘学亮仿佛又回到了那晚，金满江躺在他的的怀中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赶来的老婆孩子哭成了泪人，幸福的一家三口因为一颗子弹的缘故再回不到从前。

伞外阴雨不断，刘学亮的心情格外沉重。

“我过几天就回去了，行了，挂了。”

电话是刘学亮的妻子打来的，他在肥北出差快半个月，家里的事情全都得指望老婆操心。刘学亮感觉亏欠自己的家庭太多，可作为警察他告诉自己必须像一颗螺丝钉要死死的扎在肥北。

连续几日的调查刘学亮还是得到些有价值的线索的，金满江遇害当晚田园牧歌的门卫在保安室里看到过吴淑珍的身影，那会的时间是夜间的十点零二分，金满江的死亡时间大概为22点左右。为此刘学亮从小巷特意跑到了门卫所指的位置，他发现就算再怎么竭尽全力的奔跑，在2分钟内也不可能到达。

可惜的是当晚值班的门卫是个60多岁的老人，眼神本就不好再加上又是黑灯瞎火的大晚上，他对自己的发现也没敢做出肯定的答复。

刘学亮认为门卫的发现可信度很高，同时也符合石伟民的推测。刘学亮揣着吴淑珍的照片决定再到附近走访排查，田园牧歌地处闹市区，说不准当晚还有人看见过吴淑珍。

“冯先生，昨晚的睡眠质量怎么样？” 李静怡端着一杯咖啡与躺在米黄色沙发上的冯兵聊着天。

“就是个那。” 冯兵眯着眼双手压在肚脐眼上，眼睛中布满血丝。

“那就是不怎么样。”

李静怡把咖啡放到一旁，伸手够到个文件夹，在“失眠”一栏中打了个对勾。

“李医生，你说人会有报应这么一说吗？”

思忖良久，李静怡认真的回答道：“从科学上说，没有存在报应一说。不过，以宗教角度来看生死轮回，因果报应才是构成生命的基础。”

冯兵莫名的露出微笑，“想不到具有硕士学历的李医生还对宗教有所了解。”

‘谈不上了解，宗教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出现的一种文化现象，它的发展与人的心理变化的过程是紧密相连的。宗教是一种意识形态，和信仰有些接近。”

“信仰？”冯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显得忧心忡忡。

冯兵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他遭遇了和寇中新一样的困境。在新一轮的角逐中他头上那顶政法委书记的帽子变得岌岌可危，不少的领导都对冯兵的工作能力提出了批评乃至质疑。

更让他闹心的是金满江被杀许江瑞把罪责嫁祸给吴淑珍后，那个从江州来的警察似乎并没有死心，小动作依旧不断。冯兵担忧的是真要被刘学亮查出点什么，硬是把案子再给掰过来，那必然会把火引到自己的身上，他是绝对不愿意看到此类结果的。

冯兵的拳头顿时紧紧的握在一起，心头就像点燃了一把把熊熊大火，烧的他发慌。

李静怡注意到了冯兵情绪上的变化，立刻转移了话题。

“冯先生，还记得我教你的动作吗？”

“记得，记得。”

冯兵握住拳头置于胸前胸前，两腿抬起弯曲成90度悬与空中，随着李静怡打出的节拍有规律的抬起放下。

李静怡教给冯兵的这套动作最主要的作用便是舒缓冯兵内心压抑的心绪。原本这是用在吸毒人员身上的。如同毒品能控制吸毒人员的心魔一样，能让冯兵叫苦不迭却又不甘放弃的必然也是叫做欲望的魔鬼。

“可以活动活动了。”

冯兵站起身跺着发麻的脚，仰起脖子瞧了眼挂在墙上的挂钟，时间正好指向了3点钟。

“叮，”

冯兵刚掏出手机，一条短信提示音便如约而至。他的眉毛动了动，向李静怡投去歉意的眼神。

李静怡心领神会的回答道：“您先忙，”说完便端着喝着还剩一半的咖啡走向了外厅。

“那个江州的警察还没罢手吗？”

“看样子没有。”

此刻冯兵的眼神中杀气迷茫，对着电话中的人命令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按我交待的办。”

接电话的那一头露出了为难之色，“我们是否可以用一种比较隐秘的方式来呢，他毕竟是个警察，要在肥北的地界上出了事怕之后会比较麻烦。”

“到时候把责任全都推到那个李世发身上，找几个合适的人去做。”

见冯兵杀意已决，手下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匆匆表态后就挂断电话开始执行。

老奸巨猾的冯兵不是没有考虑到此次事情背后所蕴含的风险，一个警察横尸街头起舆论都会压得让人喘不过气。冯兵之所以用这种激进的方式为的就是祸水东引，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到李世发背后的人身上，从而减轻自己的压力。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冯兵恪守的行事准则。

连日的小雨终于在傍晚时分停了下来，绚丽的晚霞占据了整个蓝天。黑色的沥青路被雨水冲刷的一尘不染，空气中飘散着一种只有雨后才会有的泥土芳香。

“再见，冯先生。”李静怡微笑着拉开门把冯兵送了出去。

冯兵前脚刚走，一直保持静音的状态的手机屏幕便显示有个肥北号段的座机打入。

“请问是哪位？”

‘喂，李医生，我是刘学亮。”

“刘警官，有什么事吗？”

“今晚你有时间吗，我想请教你些事情。”

早在侦破李汉案时，刘学亮就见识过心理学在破案上具有的独特价值。金满江死后，刘学亮在肥北谁也信不过，曾与刘学亮有过合作的李静怡成为了他在肥北唯一能帮他的人。

李静怡伸出左手看了下手表，“可以，正好我也有点私事想问你。”

刘学亮捂着话筒不动声色扫了下四周，小声的说道：“那好，今晚八点还是上次的那家店。”

“待会去查查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公用电话亭西南方向150米处，停着一辆德国进口的黑色沃尔沃轿车，改头换面的马纲放下望远镜命令着坐在副驾驶座的韩亮。

“等他走了我就去。”

国字型脸马纲脸上从未出现过笑容，他是冯兵的急先锋马前卒，深得冯兵的信任。为人凶悍，能划拨到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行列中里去。

“你确定要干吗？他可不是普通人。”

马纲瞪了韩亮一眼，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自己就行。”

“你，”韩亮想顶撞回去，话都到了嗓子眼还是给憋了回去，像蒸发完水分的焉黄瓜斜靠在椅子上。

“查完你就回去等我消息，你先走吧。”

韩亮本就不想跟马纲这种烂仔混到一块，一听这话他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重新坐直了身子。

“那行，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打完电话的刘学亮删除了通话记录，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匆匆离开。危险像细菌一样悄悄的附着在他的身上，静等着那一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