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宜思虑再三，太子在水榭说的话她不得不顾及，还是先拒绝姑母再说。

“姑母，萧贺两家是世交，我对他是兄妹之情，不曾想过做夫妻。”

纯贵妃见她嘴上说对世子没男女心思，以为只是在室女衿持而已，又握住她的手劝道：

“令宜，夫妻之间，只要郎君喜欢你就够了。

眼见着萧家败落了，这门亲事于大局有益，我的好姑娘，你能明白姑母的苦心么？”

什么大局？

不过是为她的儿子争权夺利而已。

萧令宜在心里冷笑。

萧家荣华时，贵妃想她做自己的儿媳。

萧家落魄时，贵妃利用她笼络其他勋贵世家。

这个嫡亲的姑母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唉，纵然知道这是她的好谋算，令宜也不能与贵妃撕破脸，只低眉道：“但凭姑母做主。”

就让纯贵妃去求太后罢。

反正她老人家未必会给自己的外孙订这样一门婚事。

“好！好！姑母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

纯贵妃心愿得成，顿时喜笑颜开，将侄女的手放在手心抚了又抚。

姑侄俩又叙了一会儿话，萧令宜便告辞，称想早点出宫，将这件事告与母亲知晓。

这也省了纯贵妃去说项，她自然应允。

出了瑶光殿，萧令宜立即深深呼气。

应付宫里的人真是劳心劳神。

她孤身走在宫道上，只觉得这由红墙琉璃瓦堆砌而成的连绵宫殿，着实令人压抑沉郁。

“见过太子殿下。”前面不远处，有宫人下跪行礼。

萧令宜原本默默低头行路，听见这行礼的声音，心里叫苦不迭。

屋漏偏逢连夜雨，应付完一个观音菩萨又来一个如来佛。

沉衍已朝她这边走来，身后跟着的依然是陈良。

他今日着的是玄黑蛟龙纹样朝服，这蛟龙由金线所绣，嵌宝玉带环绕精壮的腰身，贵气逼人。

杜衡香的味道近了。

萧令宜无法回避，只得恭顺地欠身行礼，雾红色披帛垂坠于地上，形成美好的弧度。

“臣女萧令宜见过太子殿下。”

宫道上除了这三人，再没有别人。

太子止了步，双手背于身后，凌厉地俯视她，凤眸微沉。

良久，他心里一软，终是亲手扶萧令宜起身。

两人离得很近，沉衍凑近她娇嫩的耳垂，呼吸灼热。

他低声说：

“今日申时，来别馆伺候。”

太子话音一落，萧令宜错愕地看着他。

为什么他从不把女子的话放在心上？

昨夜明明说了诀别，他竟还这样，当她是个笑话。

“殿下慎言。”

萧令宜铁了心不会再去，丢下四个字，决然离开。

沉衍凝视着她窈窕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

她当真是有骨气！

昨夜被贺麟抱了一路，今日却对他沉衍冷言冷语。

殿下慎言？

好得很！

陈良站在太子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殿下这，又是被萧大小姐气着了？

主仆俩没停留多久，他们不能误了去御书房的时辰。

皇帝今天有极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太子到的时候，御书房已站了不少人。

除了几位皇子，户部礼部的重臣都已到齐，连司命阁的国师成煜也出现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

太子单膝跪地，给皇帝行礼。

“平身。”

沉衍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成煜，随后静立于右首位。

皇帝隔着冕旒看着自己的儿子们。

昭帝皇嗣稀薄，统共只有六个皇子。

他念及骨肉亲情，将皇子们留在皇子所已久，也是时候分封出去了。

皇帝沉吟良久，终于郑重其事地开口：

“朕召你们兄弟来，事关分封诸王的社稷之事。

国师已占了几个字给你们作封号，相关一应事宜由户部和礼部操持，朕就不缀言了。

你们开府立事后，当为大昭绵延龙脉，更要兄友弟恭，克己复礼，尽心辅助太子，以固沉氏江山。”

诸位皇子皆伏地谢恩，齐声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都平身吧。”

皇帝信佛修道，御书房燃着鸟鸟檀香，却无法让这里的任何一人拾获真正的安宁。

君臣等人在御书房商讨良久，斟酌再三，几位皇子今后的前程终于尘埃落定。

这一日，上京的天空阴沉沉的，忽然下起了暴雨。

封王诏书不仅仅是一道明黄的绢绸，更是权力角逐的开始。

诏书下来后，上京诸臣私下议论纷纷，谁也揣测不出陛下的心思，只觉得京城的形势波谲云诡，迷雾重重。

大皇子沉齐封五珠亲王，赐号敦，封地山阴五县，择八月初五迎兵部侍郎之嫡次女田悦为敦王妃。

二皇子沉择封七珠亲王，赐号英，封地两广八县，择八月十八迎丞相嫡女李知意为英王正妃，骁骑将军嫡长女郑诗逸为英王侧妃。

四皇子沉荣封亲王，赐号顺，封地河西安阳郡，中秋节后启程赴封地。

五皇子沉成封亲王，赐号恭，封地河东代郡，中秋节后启程赴封地。

六皇子沉赫封七珠亲王，赐号成，封地两江八县，择九月初六迎宁王嫡女贺筝为成王妃。

这些诏书分封了五位亲王，无一不是按着母妃的位份，外祖的家世以及皇帝的宠爱来定。

四皇子和五皇子的母妃都只是才人，娘家只是地方小官，无势又不得皇帝偏爱，被召去封地也在情理之中。

于婚事而言，皇帝这样处理就耐人寻味了。

比如，一把给二皇子沉择纳了正妃与侧妃，这李郑两府一文一武，皆煊赫世家，这是什么意思呢？

而赵贤妃为继后，六皇子也算嫡出，又有宁王府为姻亲，谁又敢小觑？

皇帝这个安排让某些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比如，纯贵妃。

得知赵贤妃要封后时，她暗澹了好一阵子。

萧家支应不起来，又来了劲敌，贵妃只觉得她们母子着实艰难。

没想到，皇帝居然把丞相之女李知意赐给了择儿，着实令她意外呀！

这李丞相乃文官之首，原本支持的是太子。

祈冰节上，那李知意还给太子敬了琼露酒，她那点心思，纯贵妃是看得真真的。

结果怎样呢？

再如何也拗不过皇上的圣意，李家竟然做了二皇子的姻亲，南曲班子都演不出这出离奇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