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治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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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清真饭馆愣了片刻,立刻给市***杜志德书记打电话,我一介草民,只有反映情况之实,没有擅动公私之权,现在也顾不上这些忌讳,"杜书记,我是小苏,打扰你休息了,我有情况向你反应。"

杜志德那边正在吃饭,对他饭局上的人说:"你们先吃,我有事。"

一个声音说:"杜书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急也要把饭吃完。"

杜志德道:"确实有事,改天。"

另一个声音说:"杨秘书,杜书记喝了两杯,你开车将杜书记送回去。"

我正一腔热血握着手机,被这个声音着实震惊了,说话的人居然是洪朝先,杨秘书就是蕾蕾的小保姆杨姗。

他们居然在一起!日麻痹,我这个电话,很可能打到洪朝先老窝去了!

此刻我脑海里,回想起杜志德在打黑专项上的讲话:在恶势力发展的过程中,寻求保护伞,商人为了垄断行业资源,拉帮结派,与政府职能部门进行权色交易、权钱交易。

我冷汗都下来了。

"喂,小苏,你要汇报什么情况?"杜志德周围安静下来后问道。

"啊...没什么...有些牢骚。"我心口蹬蹬直跳,好陷没把自己卖了。

"人嘛,难免有牢骚,说来听听。"杜志德道。

我思来想去,总不能说打电话给他拜年,灵机一动,说:"是这样,斜街小摊贩和市政的矛盾由来已久,如今斜街开发被传得沸沸扬扬,秦局长责令我们治安队,严格执法,维护斜街的投资环境,导致商贩看见治安队更加义愤填膺了,我们是市***领导的队伍,所以我和常平书记,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杜志德道:"就是这事,我犯了头疼病,当前,斜街开发的大形势需要稳定,整顿拆迁秩序,杜绝开发毒瘤,秦长山戾气太重,急于成事,导致开发商和小商贩的矛盾更加激化。"

我就事论事说:"杜书记,治安队分管的工作,担风险又得罪人,可不可以将夜间巡逻、消防检查等几项工作放下,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治安防卫上,毕竟斜街开发无小事。"

杜志德倒是明白治安队的"伪军"处境,笑道:"如果是这样呢,配合秦长山打黑工作,还是交给你来指挥,消防检查我可以和城管局打个招呼,不过夜间巡逻你还是不能撂挑子,毕竟你是做夜店生意的,对于夜间犯罪活动,有着得天独厚的理解能力。"

"多谢杜书记体谅。"我连声说。

"小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市委做后盾,****刑警和武警同志都会支援你,不要因为对秦长山的个人看法,影响工作友谊。"

"杜书记放心,既然领导将重担交给我,我跟你表态,一定认真做事,还斜街开发一个稳定健康的投资环境。"

我打这个电话,本来是告诉他秦长山要去给曾大龙报仇,可听到洪朝先的声音后,我才临时汇报工作,一听杜志德如此开明,我也吃不准他的忠奸好坏,不能因为杜志德和洪朝先在一起吃饭,就认定他是洪朝先的保护伞,人情社会,哪有绝对的黑和白,秦长山那么个嫉恶如仇的人,不也时常去东湖公馆吃干锅鱼。

难熬的夜晚开始了。

当晚,秦长山带着陈支队等人,去城西区寻仇。

秦长山来到小老道的地下赌场,和看场子的混混发生激烈冲突,亲向亲,邻向邻,混混们组织亲戚邻居,将秦长山的两辆警车包围,对着警车劈头盖脸扔石头。

警车被掀翻,轮胎被扎爆,秦长山再愤怒,也不敢向老百姓开枪,他面对的不仅是赌鬼和***,还有被煽动起来的民众,这些民众或者参加过赌博活动,或者受到亲友组织,或者干脆是冲警察发泄的屁民,正所谓法不责众。

当激突升级后,外围一串鸣枪示警,城西区公安局赶到现场,数百暴民激进的情绪被**下来。

自始至终,小老道和传说中的"雇佣兵"都没现身。唯一的战果就是,查封了一家地下赌场。

然后,城西区公安局推脱责任,说警方早已掌握这个犯罪窝点,正准备破获大案,没想到被秦长山办砸了,****给秦长山打电话,埋怨他越界执法。

秦长山被啤酒瓶砸伤了脑袋,激愤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充分意识到,要为兄弟报仇,不是一件靠冲动就能解决的事,最基本的一点,现在连小老道人在哪都不知道。

这下我就放心了,秦长山他们只是公安系统内的违规,并没有和雇佣兵死斗。

而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为了自身安全,我当晚住在风荷的密室里,清晨醒来,根据昨天秦长山留的地址,来到曾大龙家。

曾大龙的老婆姓白,是私立中学的数学老师,儿子五岁,比蕾蕾还小,曾大龙的遗体还在太平间,家中无人治丧。

我来到曾大龙的租房时,女人正失魂落魄的给儿子洗脸,小孩上幼儿园小班。

"白老师你好,我是大龙的朋友苏北,昨晚应该过来,有事没脱开身。"我自我介绍说。

"苏队长请进,孩子不听话,还没来得及收拾屋子。"白老师怅然道。

出租屋是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墙上贴着很多大头贴,有****,也有曾大龙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中曾大龙和儿子恶搞,而白老师则一脸幸福温馨,看得人心酸不已。

我正愣神时,小孩用泚水枪,往我脸上泚了一股冷水,我转过头,他背上小书包淘气的跑了,我苦笑了一下。

"苏队长,你先坐一会,我送孩子上学,马上回来。"白老师说。

"喔。"我站在窗边,看着白老师领着儿子走出小区,旁边就是幼儿园,租房时应该也是出于为孩子上学考虑。

一分钟不到,白老师抹着眼泪回来,孩子还不知道他父亲遇难,或者不明白死亡的意义。

"白老师,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秦长山局长惦记你们母子,他昨晚去报仇,负了伤,委托我来看望你。"

白老师面无表情,在椅子上沉默了一阵,道:"苏队长,你转告老秦,尽快办完大龙的葬礼,我打算带着孩子回老家。"

我点头说:"所有事情我们都会处理,大龙是我们兄弟,不会让他走得不明不白,白老师珍重,你们母子有个三长两短,大龙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我掏出一个钥匙包,郑重的道:"这是治安联防队宿舍钥匙,白老师收拾一下,今天搬到原回族小学住宿,另外,这里还有十万块钱,密码是六个零,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你什么都别说了,看孩子。"

白老师沉甸甸的和我握了握手,我离开出租房,前往医院探望秦长山。

秦长山的脑袋包着一层白色绷带,心情低落的靠在病床上。

我把水果放在不碍事的地方,自言自语道:"杜书记昨晚和洪朝先吃饭,我可能想多了。"

秦长山沉默许久道:"他知道大龙出事,去试探洪朝先的口风。"

我心情舒畅了很多,还以为杜书记和洪朝先勾结到一起,原来如此。

"给我一根烟。"秦长山道。

我知道他昨晚才学会抽烟,随手给他一支阳光利群,无意中发现秦长山的板寸头上,冒出很多白头发。

在叹气中,我们抽了两支烟,稍微缓了缓,秦长山道:"办丧事吧,让白素芬回家。"

顿了顿,秦长山道:"我给大龙做了因公牺牲的报告,可以领个楷模,由分局成立治丧委员会,随后准备应对斜街的招商引资,大龙死后,我第一反应就是报仇,可公是公,私是私,如果你还能见到小老道本人,不必拘泥原因,先把他抓起来,我要先斩后奏,这是私。"

安排好善后的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杜书记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

秦长山道:"你不用多疑,杜书记党性强,能辨别是非。杜书记的精力在于协调公检法,是整个系统的一把手,如果连他都是黑的,就没有白的了。"

眼下,小老道从东南亚请来了雇佣兵,手段惊人,上来就给秦长山一个下马威,但小老道的勃勃雄心,还是在于斜街开发上,妄图以武力震慑竞争者,尽可能多的吃掉地盘,此底盘,就不是公狗撒尿一样的势力范围了,是实打实的房地产地皮。

三天后,曾大龙的葬礼如期举行,遗体火化后,在公安局大院外搭起了灵棚,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我和常平一起来参加,看到秦长山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当曹局顶着一把黑伞,将花圈送来时,秦长山让小欧把花圈拿到灵棚背面,遗像看不到的角落。

小欧很生气,他被人踩碎**,秦长山不当案子来办,区区辖区***的人死了,秦长山却要成立治丧委员会,连他做市局副局长姑父送来的花圈,都要区别对待。

小欧知道我和秦长山走得近,故意说些夹枪带棒的话,意思是让我和秦长山转达,我心中一阵冷笑,老子才不做这嘴欠人,你那点牢骚,进我耳朵就算到站了。

傍晚,众人在分局食堂吃过饭,***的女眷陪伴白老师母子。秦长山一伙人、我和栓柱、建国路***的,在灵棚里干坐,骨灰盒前的烛光明灭可见,大家闷着头抽烟,都不说话,在烦躁中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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