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是训导科的M小姐吧?”
文竹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了玛格丽特的手,拉着她慢慢走到了一边。
“喂……”她莫名其妙地扭捏了一下。
“这丫头在脸红什么?难道,她发现你是男人了?”
文竹依然没有说话。
而刚刚还像一具恐怖石雕般一动不动的柽柳却突然向他们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空气里的水汽就沉重一分。每走一步,心跳的频率就快上一拍。
最后,他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没有停步,视线也没有偏移,就像没有看见他们两个人那样,直接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那个被打开的冰柜前。
“我,我们要不赶紧走吧?”玛格丽塔紧攥着文竹的校服裙摆,背上的冷汗简直要被那人可怕的气场冻成冰粒。
柽柳从黑袍中伸出瘦骨嶙峋的右手,放在冰柜里的那一大块冰上,然后缓缓浸入。
文竹用眼角的余光看去,只见那块冰在他接触的同时瞬间液化——不是被加热后慢慢融化成液体,而是从顶至底,有如被同等分的水替代了那样,恢复到了能被轻易破开的原始状态。
下一刻,柽柳的手中多出了一道白虹。
仿佛死神扛在肩上的,那柄苍白的,收割万灵的镰刀。
是那把曾架在文竹脖子上的刀。
刚来的那一天,文竹并没有机会仔细观察它。现在一看,那把刀确实和主人一样,诡异且充满了不详的气息。
那把刀没有刀柄,只有光秃秃的刀身。
薄到近乎透明,白到近乎透明,冷到近乎透明。
柽柳伸出两根干枯树枝似的手指,夹住刀身的末端,慢慢把它收进了破旧的黑袍之中。
随着那把刀在视野里消失,房间里的室温似乎有所回升,玛格丽特停止了颤抖,在文竹的身后微微冒头,大大的波浪卷在他的耳朵上蹭来蹭去。
柽柳拿出那把刀之后,便像来时那样,缓缓地踱步离开,没有看他们一眼。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毫无预兆地,文竹说了一句话。
柽柳闻声停步。
凌乱的黑袍如有实质的烟尘,将他全身包裹,以至于旁人根本无法判断他是否进行了“转身”这个动作。
了无生气,了无情感。
“您是否知道‘神隐’的学生们究竟是怎么消失的?”文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仿佛是要用眼神划破那片阴影。
玛格丽特再度紧张起来,手死死地攥住了文竹的胳膊。
虽然她也很好奇——文竹为什么这样问他,而这个人又是否真的知道真相?
但本能却在她的耳边不停地低语,催促她赶快逃离。
而柽柳沉默依旧,若不是文竹听过他那可怕的嗓音,几乎要误认为他是个哑巴。
就在文竹以为他什么也不会说的时候,老人突然发话了。
“好。”
那声音让人联想起被高压锤碾碎的金属铁皮。
霎时,白光一闪!
文竹下意识地用手格挡——尽管他的能力可以让自己免于受伤,但本能还是会让他做出与常人无异的反应。
而且,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在伸出一只手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居然把探出身子的玛格丽特拽了回来,并用身体护住了她。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文竹放下手臂,只见玛格丽特紧紧地倚靠在自己身上,两手捂住眼睛——她同样什么也没看见。
柽柳高举着右手,干枯的手臂如失去水分的朽木那样笔直地指向文竹头顶上方的墙壁。
墙上,也是什么都没有。
不,上面是有东西的,只不过太过透明,以至于很难把它从白色的墙壁上分辨出来。
那把极薄、极白、极冷的刀深深没入了墙壁之中,并在柽柳右手的感召下,一寸一寸地往外移动。
刚才的白光就是这把刀急射而出的残影,它是如此的锋利,如此的迅速,坚实的混凝土在它面前就像是即将融化的黄油,被贯穿而入,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眨眼的功夫,那把刀再次消失在烟云般的黑袍之中。
收刀后的柽柳再没说一句话,像自己的武器那样,转身融入了如水的夜幕。
“嗯,谢谢你。”玛格丽特脸颊微红,原本尖细的嗓音都变得分外柔和。
此时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房间里是两位青春洋溢的美少女正亲昵地搂抱在一起。但屋里却隐约有某种说不来的暧昧的热度。
不知是由于那个浑身散发出阴森氛围的守卫已经离开,还是由于某位少女心头的悸动。
但文竹却保持着呆滞的表情,看着柽柳离开的方向,半天没有说话,以至于玛格丽特都有点害怕了。
“喂,喂~醒醒?”
他转过头来,只见她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抱住了自己的脖颈,馥郁的香气从她身上传来,在鼻尖缭绕。而那对已几乎发育成熟的胸部正抵着——
自己胸前的硅胶。
肋骨被硌得真难受。
“能不能把手放开。”他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
留着大波浪卷的金发大小姐不大情愿地松开了双臂,然后拍了拍裙摆,把刚才因颤抖而弄皱的衣服整理完毕。
“你……有没有男朋友?”
“?”
话题什么时候跑到这种十万八千里外的地方了?
“啊啊,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吗,只是有点好奇,好奇……”玛格丽特抓着裙角,结结巴巴地说,脸上还泛起了诱人的玫瑰红。
“没有。”文竹回答。
这问题可真奇怪,男人怎么会有男朋友呢?
她扶着胸口,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松了口气,然后抬起头,又想说话。
这次文竹没给她机会。
“天色已经不早了,你早点回寝室休息吧。我也要去整理一下今天的线索。”
“啊——噢。那,那明天,我还能跟你一起调查……”
“不用,我想这件事很快就能结束了。”
玛格丽特垂下脑袋,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门口挪动,似乎在这房间里的每一分钟都对她弥足珍贵。
“那个,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当大半个身子站在门外时,她转过头,拿出一枚小巧的手机,满脸期待的看着文竹——比之前向对方打探情报时还要殷切。
“你可以去问M小姐。”
“好!”她满意地笑了笑,终于肯离开了。
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M知道你的手机号?”俚鱼问。
“你觉得我会给她吗?”他的声音毫无抑扬顿挫。
“你可真残忍。”
“残忍?我没搞懂你说这种话的理由。”
“她问你有没有男朋友。难道这话里的意思你听不出来吗?”
“我只是觉得她很八卦。”文竹道,“这样的人,有红叶一个就够我受的了,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
“好吧好吧,可怜的的女孩……”俚鱼叹息。
文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开始在上面打字。
“真难得,我还以为经过华生的折磨,你再不会发短信了。”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发。一句话说出来只用动几次嘴,而打出来,却要动十几次、几十次手指,明显很不划算。”
“那你干嘛非得发短信?”
“因为明天,事情就要结束了。”文竹按下最后一个键,把那条短信发送出去。
“诶?什么意思?你已经知道那些失踪女孩儿的下落了?”
文竹一句话也没说,离开医务室,走进了生物实验室,然后一头栽进卡比兽巨大而温暖的怀抱里。
这一晚,他再度坚定了回家后一定也要买一只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