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晚上十一点半，校园里被浩蓝的夜色占据，月光朦胧地洒下，触碰到沿街的路灯而散开。

这本应该是静谧优雅的夜晚，很容易为诱人的夜色动心，可四处寻找妹妹的子寒却觉得，这个夜晚在渐渐吞噬着一切，将他的妹妹隐藏起来，将他的内心投入冰冷之中。

WD学院很大，子寒、雨妍、赵尹、邱阳四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跑完四个方向，然而仍旧无一人有收获。

子柔的宿舍也去过了，只有徐小琴一人在房间里；子柔的通讯也打过许多次了，可就是没有人接听，大家意识到事情或许的确有蹊跷，可又希望自己的担心只是多余的。这情形，就像薛定谔的猫一般，不找到子柔，总是无法心安。

子寒决定再去一次女生宿舍，或许妹妹在外面玩够了，已经回来了呢。这几乎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子柔仍旧不在宿舍，那……

还没来得及，也还没敢去想最坏的后果，子寒便在女生宿舍门口遇见了袁心仪。心仪刚刚参加完酒会回来，全身的华丽装扮即使在昏暗的夜色中也十分夺目。

“你怎么来了？”心仪问。

“我想看看子柔回来了没有，正好，你带我进楼吧。”子寒一路奔跑着过来的，现在还有些喘。

男性在十点后就不可以单独进女生宿舍了，这是WD学院的规定，不过只要有楼内的女生带着，这所开明的学府并不会来管你。

“子柔又出去了？”心仪边打开宿舍大门，边问。

“什么叫又？”子寒听出话中有些不对。

“唔……先看看她在不在吧。”心仪从昨晚起就觉得奇怪，但如果不是紧急事态，她也并不希望自己是那个把子柔的私事全都透露给她哥哥的人，这会让她觉得和子柔的关系像是母女，而不是闺蜜了。

两人很快走到了子柔的房间，心仪打开门，小琴还在挑灯夜读，巧儿还没回来，子柔……也不在……

“徐小琴，子柔回来过吗？”子寒着急地问。

小琴浑身一抖，憋红了脸回答说：“没有诶……”

“你试过连接她的通讯吗？”心仪感觉事情很不对劲，但还是要确认下状况。

“试过了……不接。”子寒坐到子柔的椅子上，紧张的情绪甚至一度让大脑陷入空白。

心仪也试着连接子柔的通讯，仍旧没有接通的迹象。

“夏子寒，子柔是几点不见的？”心仪问道。

“快十一点的时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子寒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希望。

“昨晚，子柔也是快十一点的时候，突然离开的宿舍。”心仪告诉子寒。

“什么？！”子寒惊讶地从椅子上跳起。

“连续两晚这样，有些不对劲。”心仪思索着，“但也有可能只是和谁约好了，今早我醒过来的时候，子柔也已经回来睡在床上了。”

“不会这么简单……那她昨晚离开宿舍的时候，状态有没有点奇怪？”子寒继续确认信息。

“你怎么知道？”心仪抬起双眼，看着子寒，“难道她今天也是？”心仪停顿了一下，回想昨晚的情形，然后说道：“我们本来聊得很开心，子柔不停地笑，我催她睡觉，她明明都准备睡了，可突然她就不笑了，说要有些事要出门。”

“今晚也是，她的神情突然就变了，一瞬间变得那么冰冷，像是假人一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子寒生气地锤了一下书桌，他气自己没能及时追上子柔，气自己无能为力。

心仪和小琴都被吓了一跳，心仪赶忙上前安抚子寒。

“你别急，昨晚不是最后也回来了吗？今天一定也会的。等她回来，我们问清楚就好了。”心仪说。

“那我在这里等她回来。”子寒再次坐下，这回是坐定不打算走了。

“诶？”小琴听到子寒可能要在房间里留一晚上，惊呼了一声。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小琴不喜欢有男生留宿？”心仪问。

“没有……不，不是。”小琴把头埋进了电脑里，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那就没问题，我先去洗漱咯。”心仪说罢，便走向了房间里的卫生间，留下小琴和子寒两个人。

空气一度非常安静，小琴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声音太响吵到子寒。

片刻，子寒先开了口：“昨晚子柔离开的时候，你也在吗？”

“嗯？”小琴没想到子寒会和自己说话，惊了一下，又赶紧回答道，“嗯！”

“你有觉察出什么不对吗？”子寒问。

小琴停下了手头的研究，她的电脑屏幕上布满了人工智能的内容。

“有。”小琴回答道。

“什么？”子寒接着问。

“我不是很肯定，但我觉得，她……她出门前的最后几句话，不是很像人类。”小琴低着头，没有看子寒。

“为什么这么说？”子寒明白她的意思，因为他也隐隐这样觉得，子柔离开的那个瞬间，不像自己的妹妹。

“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研究人工智能，在我听来，子柔说的那句’我有些事必须出去一下’，不论从音色还是语气来看，都和她平时说话不同，情感的扁平化比较接近人工智能在底层程序中的状态。”小琴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她也只有谈到自己专业领域的时候才会滔滔不绝。

“那她还是子柔吗……”子寒想到之前在自己的多个意识平行空间中穿梭，遇见过那么多个子柔，可都不是自己的妹妹，不禁悬起了心。

他没有亲眼看到子柔从记忆整形所的回溯舱中起来，如果这一切都是曹珂在骗他……

子寒不敢多想，他害怕失去妹妹，更害怕妹妹身处险境，自己却还以为身边这个“假子柔”就是自己的妹妹，而浑然不知。

可白天子柔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任何破绽啊……

子寒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但他知道：

不论是不是真的子柔，他都必须要先解开这个“十一点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