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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梳着一个圆髻，穿着一件翠绿色锦绣富贵竹软缎长袍，手中拄着一根通体碧绿的翡翠龙头拐杖，在一个三十多岁女子的搀扶下，慢慢的走来。在场众人大都认识这位老妇人，有不少人立刻低声道：“如意老夫人，怎么她老人家都出来了？”

“是啊，她不是闭门静修，很多年都不管不问金谷园和石大人的事情了吗？”

“就是，这梁绿珠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能够让如意老夫人亲自出马来救她？”

众人都是低声的窃窃私语，石崇迎上前去扶住如意老夫人的手臂，跟着慢慢的往回走，边走还边低声道：“奶娘，好久都没有见到你出来，这次出来一趟，怎么也不跟我说说。”

如意老夫人颤巍巍的笑道：“唉，一把老骨头，就是想出来走走，又怕打扰你们年轻人的雅兴，就没有跟你说。”

“你说的是哪里话，看你身体康健，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石崇笑着道，“我好多次上栖凤阁见你，你都没有空，也就不敢再去打扰了。”

老夫人笑了笑，“我知道你有心的，自从碧如死了，我这个老太太心也死了一半，这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想问，也不想管了。”碧如是石崇的一个小妾，凤娘还没有来的时候，就由碧如掌管金谷园。

石崇的脸上涌现了一丝不自然，不过，他很快掩饰过来道：“那是，奶娘你也该享享清福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对凤娘说，凤娘一定会办妥的。”

如意老夫人还没回答，已经走近了众人，大家都知道石崇对她的尊重，所有的人立刻都闭了嘴，退到一边去。凤娘迟疑了一下，越众而出，款款下拜道：“凤娘见过老太太。”

如意老夫人笑眯眯的道：“凤娘乖，还是这么懂事，崇儿能够娶到你，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凤娘很是受用，笑道：“老太太谬赞了，是凤娘有福，才能够嫁给大人，帮大人分忧。”

如意老夫人笑了笑，不再理会凤娘，望向倒在刑具旁边的绿珠和苏蓉，她问道：“这两个丫头是怎么回事？”

石崇扫了绿珠一眼，上前回答道：“就是两个刁奴来着，我正准备好好教训一顿。”

绿珠和苏蓉都低下了头，原本还指望老夫人救她们，现在看来，多半是不可能的。

老夫人道：“看这两个丫头倒挺标致的，犯了什么事情，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杖杀？”

石崇低头不语，他是极其爱面子的人。怎么会跟一个老人家讲自己的小妾在外勾搭情郎这种事情。

老夫人跟他生活那么久，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根本不想说，也不再追问。只是道：“唉，这栖凤阁的丫鬟不多，有时候，几个丫鬟跑出去做事，我都没有人可以使唤。”话语又一转，对石崇道：“崇儿，老婆子跟你在这儿讨个人情，我看这俩丫头蛮顺眼的，刚好我栖凤阁中缺两个丫头使唤，不如就交给我老婆子好了，怎么样？”

凤娘在一旁听了，急了，急忙道：“老夫人要是想要两个丫鬟，凤娘再去挑就是。这两个丫头留不得。”

“什么留不得？”老夫人有点恼了，“就两个丫头，能兴什么浪？再说了，我要来粗使也不可以吗？”

石崇见凤娘为难的站在一边，他就开口道：“奶娘，你要什么样的丫鬟，我都会为你准备好。只是，这两个丫头绝对留不得，就算今日不杖杀她们，至少也要将她们卖出去，否则的话，以后只怕会在府中兴风作浪。”

“兴风作浪？”老夫人冷哼一声，“只怕是有些人兴风作浪，大人你是看不到。”在金谷园这么多年，如意老夫人怎么会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兴风作浪？

石崇见老夫人有点生气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苏蓉和绿珠，然后迟疑了一下便道：“既然奶娘都开口了，那我没有理由不答应。”说完，他立刻吩咐下人给苏蓉和绿珠松绑，送到栖凤阁去，下人应了，苏蓉和绿珠感激的看着老妇人，却发现老妇人根本没有看她们，而是又絮絮叨叨的在跟石崇说话，两人下一刻，便被下人给带走了。

随着下人一路来到栖凤阁，苏蓉和绿珠还在为捡回一条命而感到庆幸，细细打量这栖凤阁，发现这里与那些妾侍们住的地方都不同，少了很多繁花似锦，景致多是青翠的竹子，碧绿的植物，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

两人被带到竹林中间的一个小亭子中等待，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见到一个俏丫头过来喊，说是老夫人要见她们。

两人对如意老夫人充满了感激之情，虽然不知道老夫人的脾气，可是光是救命之恩，两人就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了。跟着俏丫头往竹林深处走去，穿过竹林，便看到了一栋朱红色的小楼。

这是一栋独立的小楼，共有三层，楼顶铺着绿色的琉璃瓦，楼顶四角翘起，雕着一只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脚下又悬着金色的铃铛，随风一吹，玎玲作响，再往里走，就会发现，地上铺着罕见的黑玉石头，而墙上的砖竟是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再抬头往上瞧，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两人随丫头来到最中间的主屋，便看到如意老夫人坐在上首，脸上还挂着一抹平和的笑容。手里正端着一杯茶，冒着淡淡的白烟。

俏丫头行了个礼，便在老夫人的身边站着，苏蓉和绿珠在老夫人的面前跪下，齐声道：“多谢老夫人的救命之恩。”苏蓉在心中暗叹一口气，看来在这里，就算你多么不喜欢下跪，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一件事，就好像现代的握手一样普遍。

从绿珠一进来，老夫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然后，她招手唤来了在一边浇花的女人，道：“你看看，这丫头如何？”这个浇花的女人，就是之前与老夫人一道救绿珠和红莲的女子。

“美则美矣，却缺乏风华神采。璞玉一块，尚可雕琢。”那个女子绕着绿珠走了一圈道。“若是肯细心雕琢，只怕也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

苏蓉的眼皮一跳，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个老夫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单纯。

老夫人眯着眼道：“那就交给你好好调教了，映雪。”

“是。”那个女人答道，“放心，在映雪手里，她定能成为艳绝天下的美人。”

梁绿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见老夫人和那个女人的目光老是绕着她打转，就怯生生的躲到了苏蓉身后，苏蓉手握着她的柔荑，心道，原来这就是绿珠的命运转折点。

映雪走到了绿珠的面前，呵斥道：“不成器的东西，就多看几眼你就怕成这样，日后怎么可能迷惑男人，更如何做个绝色的尤物？”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怎么，怕了？那么我明日叫凤娘来接你，如何？”

一听到凤娘几个字，绿珠的身子就直打抖索，她上前，跪在老夫人的脚边道：“老夫人，但凡有什么差遣，绿珠一定照做，千万不要将我送走，求你了。”

老夫人闻言，嘴角微微弯起，道：“傻孩子，能有什么差遣，就是指你一条明路罢了。你看，若不是我今日护着你，你哪有命在？唉，看你实在是可怜，我老婆子才救你，但是，你若是一直不成器，我这个老婆子两脚一蹬，你以后靠什么生活？”

梁绿珠擦着眼泪，道：“绿珠是乡下女子，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是绿珠是知恩图报的人，若是老夫人看得起，绿珠愿为夫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番话，说的极为诚恳，哄得老夫人眉眼一弯，道：“这丫头，也算是贴心的。”

映雪低头道：“但是身为美貌女子，除了贴心，还需要很多外在的东西来填补。”

“比如？”老夫人好奇问道。

“就以绿珠来说，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出尘的气质，这种气质，在女子之中算是难得。可惜，她的举止不够优雅，神态也不够魅惑，眼神清纯尚可，魅人却不够。即使有一身好皮囊，也是白白浪费的。”映雪分析道，“凡是美人者，不但美貌绝伦，也需要有媚态，古往今来，西施也好，王昭君也罢，若是单单以外貌来媚君，只怕适得其反。”

“哦，原来这里头还大有学问。”老夫人的眼里闪过一抹深思，道：“当年，若是碧如受到你的教诲，只怕也不会被那个凤娘暗算。唉，我就一个女儿，那个凤娘居然也不肯放过。”

“媚君之道，本身就是看个人领悟，凤娘虽未经过调教，却精于此道。碧如小姐斗不过她，也实属正常。”映雪不卑不吭道：“若是以梁绿珠来对付凤娘，尚欠时日。”

“等，老太婆我等了这么久，还怕什么？”老夫人的眼里散出一抹精光，她道：“这些年，我为什么不离开石府，就是等着那一天。我找不到证据来证明是她害死我的女儿，那么，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拼了，也要让那个女人尝到同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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