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萍默然在看守所的房间内坐着，透过用铁丝网密封住的窗户往外看，阳光正好，有落叶飘飘然有树上落下，也不知道最后会飘到什么地方去？

是落到地上被扫帚扫到垃圾桶里？

还是被人捡起来夹到书本中做成标本？

亦或是直接调到粪坑里化成春泥？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了无生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连其他被关押的罪犯和她打招呼都视若无睹，她拼命推敲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的所有细节，生怕被人给骗了。

在被捕前的那个晚上，晚饭后她和往常一样回到租住的地方，刚一进门打开灯就看到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等着她。

等他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和她一直联系的上线。

山村转移后，她按照上线的保密要求，并没有和上线取得联系。却没想到上线在这么个普通的夜晚主动找到了这里。

上线看到她回来，看到她满脸惊愕的表情，笑了笑，拍着沙发道：“坐！”

她就好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按照他的指示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她对他找到怎么自己的，是怎么进来的，一点都不好奇，他们要是没有这种能力，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死心塌地的追随。

徐萍有些局促地看着上线，双腿紧紧地并拢。

上线看着她紧绷着的身体，笑道：“不要紧张，说起来我们这算是第二次见面！”

徐萍扶了扶黑框眼镜：“是！”她的身体依旧很僵硬。

上线也不再说别的，打量着她说：“还是那么年轻！”

徐萍浅笑道：“也不行了，感觉到大不如前，有的时候真想好好休息休息！”

上线看了看客厅里的书，换了个话题：“一直在读书？”

徐萍宠溺地看着客厅里的那些书：“都是瞎看！”

上线笑咪咪地说道：“要是都能像你这样上进，我们的发展就不会这么停滞不前了！”

徐萍听他话里有话，却也不敢问，只是说道：“有你们指引方向，我们干的很轻松！”

上线也不答话，笑道：“上次见面，你还是嘛也不懂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为我们的骨干了！时间过的真是快啊！”

徐萍也感慨道：“是，挺快的！”她打定主意，就是老老实实跟着上线的话题转，他不提目的，自己坚决不问。

如此敏感危险的时刻，他来找自己，肯定是要目的的，而且目的还很大。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又能得到什么样的补偿呢？

上线道：“说起来还是我带着你进入这一行的，这些年有没有后悔？”

徐萍惨然一笑：“后悔也没有什么用。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上线赞赏地看着她，道：“我听说你结婚了，对象是个普通的老师，在老家生活？”

徐萍对他们能调查出她的家庭情况一点儿都不惊讶，反正她也没打算瞒着他们，便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们的业务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就是个普通人！”

上线道：“我们知道他是普通人，也知道他的生活很艰难。他的工资只有两千多，房贷就有一千多，剩下的钱还不够他的生活费。”

徐萍实事求是地说：“是，他的生活是很清苦！”

上线道：“你儿子的生活也很清苦！”

徐萍脸色微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上线笑道：“可是现在已经不是穷人的孩子的世界了，没有资源他很难有什么成就！这方面的原因就不用我给你讲了吧！”

徐萍沉吟道：“寒门难出贵子啊！”

上线道：“目前的形势很危险。你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们正在疯狂的展开行动，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查到你们了！”

徐萍身子绷得更紧了：“你们有什么打算？是要放弃我们吗？”

上线眼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从来放弃过任何人，也不会放弃任何人！”

徐萍追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上线道：“对手太强大的时候，我们只能退避三舍！”

徐萍冷笑道：“那不还是要放弃？”

上线道：“当时不是有个人和那个卧底警察一起死了吗，你们可以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徐萍不屑地笑道：“然后你们再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

上线也不恼怒：“不，你们最多也就是个协同。最厉害也就是判几年，不会伤筋动骨！”

徐萍心道判几年再出来，到时候一切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能不能跟上时代的发展都是大问题，更不用说再去挣钱了。

以他们的尿性，到时候他们会管我们的死活？

这些年，徐萍见多了这样的行动。远的不说，就说……她想了想，想到老公和孩子，最终选择了妥协，就算不妥协又能怎样？他们有的是方法逼自己就范！

徐萍说道：“你们打算怎么补偿我们？”

上线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同意，举起手道：“你一年一百万，他们一年二十万！为了表示诚意，我们会提前支付一百万给你老公！”

他们给的价格很合理，徐萍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上线以为她还在犹豫，冷冷地道：“事情是你们惹下的，我们肯帮你，你要知足！”

徐萍挺直腰板看着他：“什么时候给，以什么方式给？”

现在银行系统监控很严格，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据可靠消息称，银行内部对银行账户的交易额度进行了管控，个人银行账户有大笔来源不明资金汇入的时候，就会触动监控机制，激活监控系统，这笔资金在转入账户前会被审核。

要是这样的话，他们直接把钱给他，那就是害他！

上线打个响指道：“听说你老公家中有个青花瓷碗，据说是宋代的，有收藏家准备出高价购买。付款的时候，会有律师在现场。”

徐萍冷笑道：“其他人都同意了？”

上线鄙夷地笑了笑：“只要你同意就好。毕竟，你是我们的骨干！”

徐萍的心底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似乎骨干两字不是在表扬她，而是在讽刺她：“他们的工作我来做！”

上线站起身：“如此最好！记住，不要乱说，人是周全杀的！”

徐萍答应着，也跟着站起身。

看守所中徐萍也站起身，她告诉自己，他们既然肯花这么大的代价来让自己顶罪，那肯定会履行契约的。

但愿那老实的不像话的丈夫不被这笔巨款吓傻。

但愿没见过世面的儿子别走上乱花钱的颓废之路。

她的目光投射在窗外的蓝天白云上，随着那洁白的云彩飘向远方，那里有她的家人，有她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忽然，有穿着制服的看守过来，他一直走到徐萍房间前：“徐萍，有律师探视！”

律师探视？

她突然想起看守所探视的规定：人被关在看守所，说明被关押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在未经法院判决并生效前，其家属是不能探视的，只可以委托律师到看守所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

可这律师是谁派来的呢？

她狐疑地看着看守，看守面无表情地打开房门，招呼她跟着自己往外走。徐萍忐忑不安地想着，等走到窥探室，她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站在对面。

他就是那位律师了吧？

徐萍想着，心情有些激动。

那位律师看到徐萍，把公文包放到台面上，冲她笑了笑，拿起机器：“你好，徐萍女士，我是你的委托律师，这次会面我主要和你交流一下你本案的一些细节。”

徐萍有些意兴阑珊：“对于案子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位律师笑道：“我来之前，你的家属委托我给你带来几句话。您丈夫说，希望你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家，这个秘密他不会告诉儿子，会说你一直在外打工供他上学！”

徐萍的鼻子酸酸的，心中充满了对丈夫的愧疚之情。

当初和他结婚就是看中了他的憨厚，想着以后有什么事儿就算是踹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可是没想到他在听到自己入狱的时候，竟然还会……

那位律师继续说道：“我也见到了你儿子，他现在学习成绩很稳定，一直位于班级中游。我和他班主任沟通了一下，他班主任告诉我，他的成绩之所以升不上去，主要是孩子的心思不在学习上！”

徐萍一愣：“他的心思在哪儿？”

那律师说道：“挣钱，他的理想是挣很多钱，让他妈妈和爸爸能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那样的话，他的妈妈就不用每年辛苦的外出打工了！”

说完这些，那律师又加了一句：“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徐萍突然警惕起来：“你是谁派来的？”

那律师笑眯眯地说道：“我是你的律师，是为你服务的！”

徐萍看着他的眼睛，颓废地说道：“我知道了，请你放心。哦，对了，我家那边的树叶落了吗？”

那律师笑眯眯地说道：“没有，漫山遍野的竹子青翠得很，我从来没到过空气这么好的地方，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徐萍蜷缩到椅子上，一脸的灰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