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在了阿信的眼睛里，月光被染成了猩红的颜色，之后，那猩红颤抖起来。

无法停止的颤抖，好像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在阿信刚刚说完放下阎铭、来不及反应的下一刻，白河的那只染血的手已经插入了真红的胸膛里。

搅动、翻转。

血肉在摩擦之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那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阿信的耳朵里，那些染了血的眼泪，不断不断的滴落下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他这样大喊，那声音已经沙哑到如风烛残年。

“停手？”白河停手，看向阿信。

阿信笑了出来，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道：“白河，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对不对？你不会杀了真红的。”

“你这笑容还真是恶心，好像一只狗。”

“我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放了她。”阿信这样说道，他无法忍受真红会死在自己的手上，他知道做卧底的苦楚。

而这个时候，阎铭终于发话了，他说：“阿信，你在干什么？那不过是一只吸血鬼！”

“我他妈的也是一只吸血鬼！”阿信颤抖着大吼，口水都喷了出来。

阎铭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但阿信却没有看见，他的胸口不断的起伏着，一种剧烈的窒息感传来，阿信看着真红胸膛上留下的鲜血，仿佛置身在了那无底的深海之中，冰冷而黑暗、同时还伴随着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强压。

那个时候的阿信，真的像是一只狗、一只丧家之犬。

忽然，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在空气之中涂抹开来，阿信的讨饶笑容僵住，僵得像是已经死去了千百年的死尸一般。

白河一手捧着那颗还在跳动之中的心脏走向阿信……捏碎。

好在真红至始至终处在昏迷的状态，并没有看见自己被抛弃的那一幕，但愿两人以后不会再地狱相见……如果真的有地狱那种地方的话。

“……”阿信停住，仿佛连呼吸都停住了，他在那无尽的深海之中彻底失去了勇气，然后被无数只无法看清的怪兽撕咬，啃噬。

然而，一切都还远远没有结束，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而已。

白河甩了甩手上的碎肉，一把搂住了阿信的肩膀，戏谑的问道：“怎么样？后悔了吗？”

后悔？阿信不敢说，也不能说。

但他是真的后悔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世界的黑暗。

白河搂着阿信，笑吟吟的看着阎铭，原本就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迷雾重重。

白河究竟要做什么？或者说阎铭打算要做什么？

他的脸上出现了那么片刻的犹豫，然后低声说道：“阿信，对不起了。”

那句话阿信并没有听到，但他却听到了一声巨大无比的爆炸声。

就在前一秒，那阎铭的袖口里忽然滑出了一个黑色的方块，而那方块之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方块落到手里，阎铭按下按钮，爆炸便这样发生了。

那炸弹的威力不可小视，在爆炸的瞬间，整个钟楼都震动了起来

好在炸弹炸开的地方是阿信侧边后方的鱼缸里，鱼缸是嵌在墙壁里的，而且，那鱼缸的材质特殊，所以爆炸的范围有限，但还是几块玻璃碎片刺进了阿信的血肉里……不！不只是玻璃碎块，那炸弹里还参杂了银针，是专门用来对付吸血鬼的。

不用太多的思考就可以知道，原来阿信也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放弃的棋子，正如白河所说，那个所谓的追踪器、不单单是追踪器而已，那个在阿信昏迷时被植入体内的东西，还是一颗微型的炸弹，如果刚刚那颗炸弹还在阿信体内的话，就算是拥有不死心的阿信恐怕也再难以活下来，而搂着他的白河怕也是全尸难保。

但这个画面并未出现，阎铭即将要出现的笑容僵住，转而愤怒起来。

却不说话。

而阿信，却也只是沉默，面无表情的沉默。

哀默大于心死，那大概是就悲与怒的最尽头。

白河看了看两人，终于用笑声打破了那如有千钧的沉默。

“哈哈哈！阎铭，你真是换汤不换药，冥狗为什么会变节，难道你不清楚吗？”

“看他刚刚的样子，为了一只吸血鬼就这么失态，你说他还心向人类？叫我怎么相信。”阎铭握紧了拳头，脸上该有的愧疚被瞬间压了下去。

真是个好理由。

但阿信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因为他在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颗弃子之时，就已经心如死灰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感觉有些累了。

耳边还是很吵，好像是那一人一鬼在争论着什么，也或许只是白河在羞辱阎铭，不过，不重要了，只要自己不想听，或许就听不见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阎铭的行为于阿信来说是一种解脱。

在以前，死对于阿信来说是解脱，因为他无法选择认定自己的立场，而那时候的他却还依旧惧怕着死亡。

而现在不死心死了，阿信或许可以坦然的面对死亡，不管是去天堂还是地狱……如果不死心真的可以死掉的话。

……

阿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很冷、刺骨的冷。

没有风，但那些混沌的雾气却像是在飘动着。

阿信迷迷糊糊的向前走了一步，却忽然感觉耳边风声大作，仔细听，那是地铁呼啸而过的声音，那声音大概持续了有那么两三秒才慢慢的停住，然后传入阿信耳朵里的是鼎沸的人声。

阿信想要踏前一步，因为他看见那前面有光，却没想到一脚踩空，整个人翻了下去，然后在那无尽的白雾中开始坠落。

大概有三秒？或者是一分钟？亦或者是很长很长的时间，阿信没有办法计算，或许是因为那时的他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或许是因为在那个奇异的空间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时间。

他只记得他落下来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奇异的引力所影响，仿佛天地调转，他完好无损的着陆，却发现自己是站在一座摩天大楼的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