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鸦手中的枪无力滑落,但死神的奏鸣曲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李斯特那持刀的手臂自然垂下,肩膀微沉。
“嘿。”李斯特的嘴里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冷笑来,寒光再一次震动起来,那匕首由下至上,将昏黄的空间撕开了一个口子,那口子里弥漫出淡淡的血腥味道来。
丧鸦的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来,五指猛然绷紧,那头顶上的灯光似乎晃动了起来。
李斯特手中的匕首,洞穿了丧鸦的手掌。
鲜血如泉,但……还没完!
李斯特歪了歪脑袋,腾出一点时间将双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然后一脚蹦出!
直捣丧鸦的心窝!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丧鸦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砸在了身后的铁门上,铁门发出巨响的同时,猛然震动起来!
紧接着,是膝!
李斯特的动作如狂躁的风暴,他双脚离地,微微跃起,那膝盖如炮弹一般再一次轰在丧鸦的心窝上。
一瞬间而已,丧鸦的意识被暴躁的疼痛和填满,在那意识完全消散之前,却又被一道锋利扯了回来……
李斯特再一次抓住那匕首的刀柄,连同丧鸦的手背钉在了那摇摇欲坠的铁门之上,鲜血顺着丧鸦的手臂,钻进他的衣角里。
大概有那么两、三秒钟,丧鸦才无力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眼前已经变成了虚影的李斯特慢慢消失,然后露出了笑容来。
那大概是光吧。
一团温暖,而明媚的阳光。
丧鸦剥开那团光,后面是自己的家。
像是早晨,家里很干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有好闻的香气。
餐桌的正中摆着一株茉莉,那是JK最喜欢的花。
丧鸦正在愣神,却忽然听见了有钥匙开门的声音,丧鸦转头,却看见了JK站在门口,她看着丧鸦微笑,说道:“丧鸦,你来了?”
“我……”丧鸦有那么片刻的恍神,然后走过去抱住了JK,说道:“是的,我来找你了。”
那一刻,丧鸦感受到了JK身上的温度,他那像是一直悬在三万米高空中的心脏,终于平静了下来,那种感觉很好,就算不再跳动也没有关系了。
“所以,你已经帮我报仇了吗?”JK忽然这么问道,语气依旧温柔,也依旧紧紧的抱着丧鸦,只是……
丧鸦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他的确什么都没有做到,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掉了。
“丧鸦?”JK又轻轻的叫了一声,她说:“你没有帮我报仇?对吗?”
丧鸦缓缓松开JK,说:“对不起,我……我……没办法办到。”
“没关系的。”JK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的。”
“真的吗?”丧鸦握紧了JK的手。
“是啊。”JK说:“这有什么关系,我们能在一起才最重要,不是吗?”
“当然!”丧鸦激动的说道,可看了看周围,又问道:“但……这是哪里呢?”
“这里……”一个怪异而沙哑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钻进了丧鸦的耳朵里。
“是地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丧鸦猛然回头,却看见这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变化。
是夜。
那个JK被杀掉的夜。
在昏黄灯光笼罩的隧道下,偶尔有车掠过、偶尔有风吹过,而就在这飘荡着咸腥味道的冷风之中,丧鸦又看到了那一张乌鸦的面具。
“你……”丧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地狱装不下你这样的恶鬼。”乌鸦面具笑着,说道:“所以,你还不能死。”
“别开玩笑了。”丧鸦说:“放过我吧!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乌鸦面具说:“这样死去的你,有脸面对那个女人吗?”
“她说过,她不会怪我的、她不会怪我的、她不会怪我。”丧鸦重复着,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确定。
JK是个温柔的女人呢,这样说了,难道自己就这么相信了吗?
“你能忘得了吗?那个女人是怎么惨死在你面前的?”乌鸦面具说:“她啊……可真是个温柔的女人,即算自己已经死了,也不愿意让你冒险,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接受了?还舔着脸沾沾自喜?你可别忘了,她的死你可逃不了关系。”
丧鸦小心翼翼的呼吸着,话到了这里,他不知所措、也无言以对。
“你回头看看。”乌鸦面具压低了声音,那语调中不再有最初的兴奋。
丧鸦有那么片刻的犹豫,然后缓缓转过身去。
JK还站在他的身后,JK顿了顿,问道:“JK,你……”
JK打断了丧鸦的话,她哭着对丧鸦说道:“JK,我不会怪你的,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好不好?”
丧鸦走上前去,想要抱住JK,而就在这个时候,枪声暴起。
但JK依旧笑着。
笑着、倒在了丧鸦的怀里。
偶尔有风吹过、偶尔有车掠过、偶尔有JK的喃喃细语。
丧鸦没有说话,只是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他把JK抱在怀里,摇着、晃着、哭着。
“还不明白吗?”乌鸦面具走到了丧鸦的面前,说道:“所谓的地狱,就是轮回啊。”
“那……”丧鸦抬起满脸泪痕的脸,说道:“我该怎么办?”
“变成恶鬼。”
“变成恶鬼?”
“变成恶鬼、变成一只地狱都容不下的恶鬼。”乌鸦面具说:“杀死他们!杀光他们!然后……”
“然后?”
“再烧光整个地狱。”
“烧光所以的轮回。”
……
此刻,在地狱以外的世界里,李斯特手中的枪,已经对准了丧鸦的眉心,只要轻轻的扣下扳机,一切就会结束了。
但,他却犹豫了。
为什么会犹豫?
是因为这个家伙在哭吗?
能让一个人在昏迷的情况下,还能留下泪来?是要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吧?
李斯特这样思索着,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看见了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