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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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去形容惊喜呢?

乍见之欢?

或许是人潮人海,或许是残阳幽路,或许是山川河海。

突然便看到了那一个人,没由来的,就从心底升起了欢喜。

想要去认识,去知晓,去亲近,仿佛,那就是美好的憧憬,在眼前的化身。

乍见之下,满心欢喜。

便如同那一个消息。

消息传来的时候,乔欣心神损耗过度,此刻正在休息区睡觉。

便只有鱼幼薇和段秋在现场。

那个女孩儿站在段秋身边,手捂着嘴唇,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宁蔷薇第一次在班里弹琴时的清冷,那一天救人的果决和害怕,那一刻站在台上的自信。

风起微澜的草地,那个少年一身白衣,黑色的剑反射着阳光,寒霜湛湛,在云浪翻涌里如鱼龙游舞。

那些往日的景象,就像幻灯片一般在鱼幼薇的脑海里走马观花地播放着,伴随着那些人的交谈。

孙倩走了过来,朝拿着生命探测器的队员问道:“什么事?”

那个队员给她展示了一下探测器上的屏幕:“队长你看,这里有两个人。”

孙倩探着头问道:“在哪儿?”

队员用手指了指。

通过监视器模糊地看到,两个类似人形的物体,在屏幕上显示成了红外热成像图。

孙倩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鱼幼薇和段秋,说道:“虽然我不确定她们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但是,有希望了,下面还有两个活着的!”

段秋不敢置信地看着孙倩,她上前几步,来到了生命探测器旁边,看着屏幕。

那一瞬间,她便从纷乱的图像里看到了那两个人形的物体,莫名的感觉告诉她:是她们,是她牵挂,担心,寻找的她们!

这个女人突然就笑了,眼眶反射着荧光。

孙倩在一旁,对身边的女孩儿说道:“你们俩等下去一边待着,别过来给我们添乱。”

鱼幼薇捂着嘴唇,不停点头。

她走到段秋身边,拽了拽段秋的衣服:“阿姨,我们去旁边吧,别打扰她们。”

段秋转过身,点了点头:“嗯,走吧。”

她们的声音,压抑着哭腔。

见两人离开,孙倩看了看自己的队员,下令道:“干活!救人!”

回应她的,是整齐划一的回复:“是!”

冯欢和艾欣因为疲惫和腿脚肌肉的酸痛,速度不免有些慢。

等她们来到这边的时候,鱼幼薇和段秋已经在距离废墟有八九米远的石头上坐着了。

在她们的一旁,用来照明的灯光晃动着,时而会打在她们的脸上,于是那两张脸,那两双眼睛,就在光里明灭不定。

在看到鱼幼薇的时候,冯欢一边喊着,一边小跑着过来:“鱼幼薇!”

艾欣跟在她的身后。

鱼幼薇听到喊声,把视线从废墟上移开,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看到了冯欢小跑过来的样子。

她惊讶地站了起来,朝跑到面前,正在喘气的冯欢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们不是跟着撤离了吗?”

冯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已经跟了过来的艾欣在身后说道:“你们家小欢喜担心你,自己偷偷的就要跑过来,要不是我发现,估计她就是一个人过来了。”

她没好气地从背后戳了戳冯欢的脊背:“到时候说不定死在哪儿都没人知道。”

冯欢“嘿嘿嘿”地傻笑着,也不反驳。

鱼幼薇回头看了看段秋,带着两人朝另一个地方走去:“我们到那边去吧。”

冯欢和艾欣跟着鱼幼薇来到了另一边,找个个略微平坦干净的地方,就地坐了下来。

她曲着腿,撑着脑袋,看着正在忙碌的救援队说道:“还好找到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艾欣在一旁帮腔:“是啊,你是不知道,冯欢这一路上,一步都不停的,我现在脚还疼呢。”

鱼幼薇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冯欢,微笑着说道:“谢谢。”

她的眸子里映照着灯,光彩琉璃。

冯欢不在意地说道:“谢什么啊,应该的。”

她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我当时也是有些犹豫的,我发现你和段阿姨不在的时候,就知道你们一定没有走,我是想来找你们的,只是实在不知道用什么理由,那是你们的决定和选择啊。”

冯欢抬头看着星空,繁星点缀,夜幕如同上帝手里提起的华丽裙摆——如果上帝是个女孩儿的话……

她收敛了情绪,笑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就像你们做出了顶着堰塞湖决堤的风险留下来的决定一样,我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啊。”

冯欢转过头,看着鱼幼薇,笑意璀璨:“鱼幼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在她们的旁边,艾欣突然说道:“你们两真是够了昂!撒狗粮吗?真是,酸死了。”

少女们清脆的笑声便响了起来。

星垂四野,夜幕覆盖,灯光如株,压抑被风吹散。

连段秋也忍不住看了她们一样。

冯欢转头看着忙碌的救援队,指了指她们问道:“她们在干什么?”

她想了一下,惊讶地问道:“找到宁蔷薇和张扬了?”

鱼幼薇微笑着说道:“嗯,是发现了两个人,但是还不确定是不是她们。”

“乖乖……”艾欣惊叹地看了两人一眼:“这都几天了?”

鱼幼薇只是笑,不说话。

挖掘的工作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员的分配,机械的调动,还有受力点的计算。

动作要快,否则很可能在下一秒,废墟下的人就会支撑不住,沉入死亡的深渊。

可还要小心,也许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导致支撑物承受不住压力,彻底摧毁两人赖以存身的狭小空间。

在乔欣沉睡的时候,黑暗里的两人同样陷入了睡眠。

她们一方躺在星空下,秋风吹拂,心神不宁。

一方仍被黑暗淹没,虚弱不堪,身垂如死。

太虚弱了。

饥饿如同火烧山林,炽烤着宁蔷薇的知觉和身体。

疲惫在和痛苦抗争,以他的身体作为战场。

宁蔷薇很困,想睡,却又不敢睡。

饼干盒都早已被两人当做食物,啃食殆尽。

闭上眼睛,可能就真的没办法睁开了。

可是真的很痛苦啊……

饥饿在冲击着宁蔷薇的理智,他几乎没有了任何行动的能力。

手搭在张扬的手腕,他趴在地上,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了。

张扬的精神还算不错。

虽然高烧曾压迫着她的生命,但体温略微消退后,还是恢复了些精神的。

更何况,食物几乎都进了张扬的肚子。

张扬瘫坐着,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宁蔷薇似乎没有了动静。

她轻轻喊了一声:“蔷薇?”

没有回应啊。

只留下微弱的呼吸声,透过黑暗传进她的耳朵。

张扬沉默了一下,笑着低声说道:“睡着了?睡吧。好好休息一下。”

她抬头看着黑暗,不知何时,也渐渐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睡。

宁蔷薇是被一阵嘈杂吵醒的。

打雷了。

潮冷的寒意侵袭着他虚弱的身体。

然后便是骤雨。

下雨了啊……

淅淅沥沥,雨打芭蕉一般急促。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隐约听到了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交谈声,机械声,行走声,石块的碰撞声和雨声混杂在了一起。

宁蔷薇愣了一下,自嘲着想着:已经到了产生幻觉的地步了吗?

他稍微动了一下,就碰到了张扬的身子。

那个少女呻吟着,却还在沉睡。

干渴和饥饿透过噩梦,从张扬的唇瓣里溜了出来,梦中逃泻的呓语表达着张扬的渴望。

宁蔷薇沉默了一下,爬起来摸索着找到了水瓶。

他轻轻摇了摇,瓶子已经空了。

宁蔷薇听着那些幻觉,看着黑暗,抿着唇瓣。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蔷薇听着那些声音,轻轻摇晃着张扬的身子,把她喊了起来。

“班长,班长?”他用肩膀碰着张扬的肩膀:“起来喝水了。”

张扬逐渐醒了过来,她把意识从噩梦里抽出,呆呆地拿起宁蔷薇放在她身上的瓶子。

“咕嘟,咕嘟……”

略有些温热的液体流进了口腔,张扬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宁蔷薇在一旁听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扬问道:“笑我?”

宁蔷薇脑袋歪到了另一侧:“没有。”

于是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张扬靠在石堆上,突然问道:“你知道那个人是我?”

宁蔷薇问道:“什么?”

张扬抿了一下唇瓣,说了两个字:“小巷。”

宁蔷薇虚弱的笑:“你在说什么呀?”

张扬便不说话了。

“好了。”她在自己的呼吸声里,只听到宁蔷薇虚弱干哑的声音:“别想那么多了,班长,活下去。”

那个男孩儿用尽了每一丝力气,才撑着身子,抓住了张扬的手:“班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不要辜负我的照顾。”

张扬“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宁蔷薇觉得有些困了。

虽然是刚刚清醒,可虚弱却伪装成困乏的模样,在拨动着他的神经。

“班长。”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张扬扶着瓶子,发出了一声鼻音。

宁蔷薇声音虚弱的说道:“我好困啊,好想睡觉。”

张扬瘫坐着一动不动:“那你睡吧。”

“嗯。”伴随着这声鼻音,宁蔷薇终于支撑不住,再次睡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张扬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那一瞬间,一种莫大的恐惧和心酸就涌上了她的心头,在她的心里回荡。

可她终究压抑住了那种没有来的情绪。

宁蔷薇累了,就让他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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