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四·失却之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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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蓝牧野有些小觑了吸血鬼。或许是因其没有理智如同野兽,拥有着发乎本能的隐藏本领、感应本领,蓝牧野梭巡良久,竟连吸血鬼的一点痕迹都未找到。

但蓝牧野隐隐也察觉得到,吸血鬼仍然潜伏在古郡,只是隐而不出,像只老鼠一样难觅踪迹。

在对猫捉老鼠的游戏感到厌烦后,蓝牧野看了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到十点。他想了想,决定干脆去友人任心情家坐坐。

于是,不一会,蓝牧野敲响了任心情家卧室的窗户。

————

任心情的卧室,充满了男生的气息,衣服杂物四处乱丢,随意摆放着。而任心情的家,也一样是一点收拾都没有,甚至还有许多酒瓶易拉罐与生活垃圾乱丢在地上。

如果说任心情的卧室是不忍直视,那么任心情的家就是无处落脚——作为单亲家庭的孩子,还和酒鬼老爸关系恶劣,任心情除了出门与回家都一直呆在自个卧室里。

也因此,蓝牧野径直敲响了任心情卧室的窗户——反正任心情的父亲要深夜才下班回家,蓝牧野并不担心自己被闲杂人看到。

任心情正坐在书桌前,用右手托着自己的下颌做沉思状,并没有理会蓝牧野。但蓝牧野也不在意,例行公事地敲了敲窗户后,他能力一动,窗户便自行开启。

“你来了。”

“没错,我来了。”

在蓝牧野进屋后,任心情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算是毫无营养的寒暄。

而蓝牧野一边随口应声,一边看向任心情的书桌。在任心情杂物随意堆放的卧室中,书桌书柜算是其仅有的看着还算整齐的领域——书柜上陈列着文史哲科玄魔等各类书籍,书桌上则铺了块黑布,摆放着一副塔罗牌。

而此时,塔罗牌正有三张翻开,组成判断未来发展的牌阵。

而在蓝牧野看见塔罗牌后,任心情终于抬头问道:“前几天,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27号晚上,齐忆来古郡袭击我,为了应对他,我不得不解开自己身上的封禁,唤回能力,引来了时空洪流。”蓝牧野笑道,“怎么?对你也造成了影响?”

“我不知道齐忆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空洪流,并不清楚你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就在你身周,确实有变化发生了。”任心情面无表情,板着个死鱼眼说道。

蓝牧野叹了口气:“我倒是忘了,你失去了那段记忆,并不知道齐忆是谁。”

“记忆只是一种储备信息,用于判定其它信息而已。是否具有相关记忆,对我来说,不影响我对时势境地的解读、判断。”

“那你怎么看,这一回的事件。”

蓝牧野看着书桌上翻开的三张塔罗牌,依次为魔法师、女祭司、力量,并都是正位。塔罗牌的玩法一般是需要问卜人与占卜人,但在蓝牧野来之前,这里只有任心情一人,很显然是任心情在自个给自个占卜。

“这是我第一次开出这个牌组。”沉默了数息后,任心情继续说道,“我准备离开这里,明早就出发去鹏城。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了,而我的应许之地,是在沿海的鹏城。”

蓝牧野也默然了一会,叹道:“魔法师、女祭司、力量……和这个牌组的惯常解释倒也对得上,看来你这次没有赋予其中多少新的含义。”

“含义一直存在,我只是在不同的时势境地中,作出相对应的解读。”

“只有你一人能作出的解读,于他人而言就是新鲜说辞,是由你赋予出的含义。”

“可那仍是应有之意。”

“意义本天成,关联却是后天赋予……罢了,不说这些,来给我算一算吧。”一如既往地争执了两句,蓝牧野并不打算与任心情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便叉开了话题。

任心情的称号与能力,在当年【梦境】之中被人叫做“卜算子”。他可以客串占卜算命的先生,但实质上他并不是在占卜算命,而只是赋予某些行为以解读罢了。这些行为并无特定,既可以是翻塔罗牌或求签等传统手段,也可以是随便画幅草图,只要是本身混沌无定的行为便能加以解读——不过出于习惯,任心情多以塔罗牌为掩饰,让人误以为他是用塔罗牌算出来的。

而任心情与蓝牧野的争执,却是出于两人的理念差异。任心情认为自己只是在说1+1=2,蓝牧野却觉得在任心情的能力作用中,1之所以是“1”、+之所以是“+”,都是由任心情赋予意义才得出的解读——就好比说外人眼里意义不明的【⊙▽⊙】,在任心情眼里很可能就是【1+1】。

当然,任心情所作出的解读,并不是他自个主观决定的,而是能力发动后恍若循着冥冥之中的伟大意志所得到的“翻译”,确实都是应有之意。

哪怕有时候,任心情根本就不知道前情,也不具有相关记忆,他都能在不同的时势境地中,作出相应的解读——比如这一次,他就算出自己该尽早离开古郡,不淌浑水,并去鹏城找到并把握自己的机缘。

而在此时,面对蓝牧野要算上一算的要求,任心情犹豫了一下,点头平静地问:“你打算怎么算?”

蓝牧野看着书桌上翻开的三张塔罗牌,即魔法师、女祭司、力量,无所谓地笑道:“反正对你来说都一样,就用塔罗牌吧,我们未来的大魔法师。”

“是大魔术师或魔法使。”任心情随口纠正了一下,让出了书桌前的身位,对蓝牧野说道,“你来洗牌吧。”

蓝牧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右手一翻,二十二张大塔罗牌便牌面朝下地飞入他手中叠放整齐——而这不同以往的手段,让任心情眯了一下眼睛。

蓝牧野继续洗牌。他的记忆力足以记住每张牌的运动变化,洗牌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但好在他洗牌之前,绝大多数塔罗牌本就牌面向下地叠放在桌上,他只要不刻意去抽已知的三张牌即可。

而因为他们并不是在玩真正的塔罗牌游戏,只是以塔罗牌为媒介进行卜算,蓝牧野也并没有反复叠牌、切牌。他洗好牌,依次抽出三张塔罗牌,顺时针旋转九十度后,便抬手示意任心情来开牌。

任心情面无表情,从左往右依次翻开了塔罗牌:命运之轮、死神、世界,且无一例外,都是逆位牌。

“需要我再说明吗。”任心情看着蓝牧野,眼神无机质感十足,语气平淡地开口。

蓝牧野笑道:“但说无妨。”

“你是在作死。”任心情的死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你的作死程度,竟难以估测。”

“哈哈,我就是在作死。”蓝牧野大笑了起来,完全不在意地说道,“怪异会滋生怪异,神秘会吸引神秘,我将这个城市的都市怪谈掐死在萌芽,自然最终会使这里招致外来的麻烦。”

“但是——”蓝牧野眼中闪烁着精光,丝毫不加掩饰地说道,“无论如何,这里都是我所守护的城市,如果不守规矩,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这不是你的城市。”

“但这是我所守护的城市。”

“狂妄。”

“但不容置疑。”

……

一阵沉默中,两人直视着对方,一个眼神无机质感十足,一个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没有一个选择偏开视线。

良久后,任心情依旧不带有丝毫感情色彩地开口道:“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死神的力量开始汇聚,而你,却是无限空间之王。我不知道局势最终会如何演变,但总之,祝你好运。”话音刚落,任心情忽觉不对,改口道,“不对,幸运并不会眷顾于你,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也祝你得偿所愿。虽然你失去了记忆,但我相信,你能最终找到自己活下来的价值。”蓝牧野咧开了嘴,笑容中仿佛回到了过去,亦仿佛看到了未来,“期待着,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这句话,任心情默默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最终,当任心情家门锁开始转动时,蓝牧野如同化作了一阵风,从任心情的卧室中消失不见。

而任心情则将塔罗牌收好,翻出了一张信笺纸,提笔,开始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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