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九千岁和冷千秋从廉昌王府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九千岁的脸上微微泛着红光，凉薄的月光下，他走在冷千秋的身后，光线打在两个人的背上，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两道缓缓而动的暗影。

因为一前一后稍微错开的关系，从影子上看起来好似十分亲密，他们都还是孩提的时候，曾经也有几年那样的好时光，思及此，九千岁心里一暖，嘴角一勾，想起了刚刚在廉昌王府门口的场景。

酒足饭饱，廉昌王送冷千秋和九千岁到门口，邪魅一笑，“想来，你们两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为了军饷来的吧。”

“是。”冷千秋也不推辞，虽然还是一副冷冷的表情，却与在兴圣宫的咄咄逼人截然相反。

“这么多年，我未曾为朝廷效过力，奉例、赏钱却拿了不少。”廉昌王说着话的时候，清冷的月光将他的俊脸分成了黑白两面，却完全没了玩味之色。

冷千秋拍了拍小皇叔的肩膀，廉昌王虽是冷千秋的小皇叔，却只比他大了几岁，他们比起叔、侄，倒更像是兄弟。

廉昌王说的那句话中的无奈，没有人比冷千秋更能了解。

汐康帝善猜忌，众多兄弟姐妹中，只容下了一妹一弟，若是廉昌王哪怕展示了一点点他的雄才大略，又或者小才情，怕是早就连命都留不下了。

“十万两，本王只能拿出这么多了，你们也知道，婶婶太多。”廉昌王说着，“哗”的打开了手中的锦扇，那妖惑人心的笑意就浮上了那张俊脸。

“只要五万。”冷千秋拽了一半廉昌王塞过来的银票，面无表情。

“你什么意思？”那廉昌王倒是不干了，瞪着眼睛唬着冷千秋。

“婶婶太多，你一天比一天年老色衰，再没点儿银子傍身，迟早被人嫌弃。”冷千秋说着，转身走了，只留下气的直翻白眼儿的廉昌王在府门前，拿着扇子指着冷千秋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不过若是有人近了，可以看见他的眼底氤氲了些湿气。

他百兵不掌，手里完全没有实权，再丰厚的赏赐又能怎样，不过是汐康帝控制中罢了。

九千岁正有自己的思量，从影子上看见冷千秋从袖子里拿出来厚厚一沓，递到自己的手上，“四十万，暂时够了，你征兵用吧。”

“七哥，这么大一笔钱，你放心交与我？”现如今，操练自然是被汐康帝全权交与冷千秋负责的，那征兵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冷千冬的肩上。

“有什么不放心。”冷千秋这句话说的极轻，却直抵了冷千冬的内心深处。

“七哥，还记得那天我问你的问题吗？”不知道冷千秋是假装忘了，还是真的忘了，遂又加道，“江山与美人，会怎么选。”

“嗯。”冷千秋冷哼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我会选江山。”因为，九千岁心里明了，那美人大概已经不属于他了。

“我只选王妃，但是王妃说要母仪天下。”冷千秋勾了勾唇角，好似想起了她在他怀里的那些时光，随后双眸又黯然了下去。

这就是江山和美人都要了？！自己以前还真是错看了这个七哥，“贪婪！”说完，九千岁勾了勾唇角。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只此一次，权当酒后之言。”冷千秋说完，飞身上马，直奔承乾殿而回。

而此时，仍然在大戚饭馆里的楚阡陌，打了个喷嚏，她已经困的快睁不开眼睛了，不知道又是谁在背后说自己。

不管怎样，让自己精神了几分倒是真的。

而始终坐在他对面的齐默特念诚，看着就快阖上眼睛的楚阡陌，心里有几分不忍，“今天先到这儿？”

“明儿申时把她说的五皇子府上的辰次妃带出来见我，选个僻静、安全的地儿。”楚阡陌被齐默特念诚这么一说，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坐在她对面的丫鬟摸样的人。

自从用了午膳之后，这个被三皇子安插在五皇子府上的丫鬟，便被带了过来。

楚阡陌让她将五皇子府上，她知道的事情一一说来，那丫鬟也不知道对面这个看上去岁数不大，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敢不听的人是谁，但是眼看着齐默特大将军一副什么都听她的样子，放下心来。

不过她并不知道楚阡陌想知道什么，只好陈芝麻乱谷子，只要自己知道的，统统说了出来，一说，就到了这个时辰。

“这……”齐默特念诚没想到这汐康七王妃是个倒打一耙的好手，自己是担心她困坏了，她倒是只知道给自己出难题。

“我知道你能做到，否则怎么能做到在大戚长盛不衰的。”而楚阡陌则不以为意，一边剥了店侍刚端上来的果子，一边落井下石的不要太明显。

不过这倒是真的，要是齐默特念诚没有两下子，势必做不到今天的位置，所以他虽然知道楚阡陌这是个糖衣炮弹，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还有，明日午时之前，将辰次妃的表哥季犁的所有情况，包括现状报与我。”楚阡陌咂巴着嘴里的果子，好似自己不是在给人出难题，而是理所应当般。

齐默特念诚脸色憋的有些红，却终是没再说话，经过短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发现了，跟这个七王妃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无论你说什么，她都有一堆歪理在那儿等着。

“还有，将大戚替先帝写诏书的钦天差带出来见我。”楚阡陌好似命令人还上了瘾了，还都是那一听就让人想爆粗口的任务。

齐默特念诚干脆一句话都不说了，反正，她的一句“我知道你能做到。”能顶上你千句百句。

不过，现在齐默特念诚的心里，到是对楚阡陌钦佩多于疑问和愤怒。她一整个下午看似昏昏欲睡，现在看来，却是听了个清明无比，这关键人物都让她揪出来了。

而且，听这口气，是早就在心里做好了打算的。

天下，哪能有十四岁的孩子做到如此城府深沉，他禁不住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饱了，回府。”楚阡陌喝了最后一口果子露，站起来，径直走了出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