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地洞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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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窑子可以,总不能天天逛吧。”

“……这管不住啊你说,哎,我现在看啥都像是女人的乳房……大腿……还有那温暖的沟壑……”

“……你别说,你一说我也觉着那山头……贼像了……”

卡斯一行人没出发多久,就有几个脸色刷白、走路都腿软的家伙掉了队,还有人在脖子上吊着酒瓶,醉醺醺的模样,走路东倒西歪。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慢吞吞地走,直至落到了灰狗后面。灰狗自觉对抢劫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提不起兴趣,没有那些雄昂昂气扬扬的激情,很乐于在队伍的末端徘徊。现在吊车尾的位置被这几个家伙占据,他心里倒是升起了一丝不悦。

“喂,你们这几个倒是快点啊,”诺诺洛冲灰狗他们喊道:“这么慢吃屎都趁不上热的,到时分钱别怪没自己的份!”

“这怪不得我们,别人都是骑着马去抢掠的,我们连头驴都没有。”他们低声地嘀咕了几句。

“所以我们才需要抓紧时间赶路啊。”诺诺洛不知道哪只耳朵听到后排的牢骚,在前头扬声说道:“所以我们才需要去抢他妈的一票车队啊!那可都是顶好的骏马!高大又健壮,可比窟里那些不中用的杂种老马强多了。但还是老规矩:先到者得!”

此时有两人策马后至,其中一骑背后还载着高更,和他那令人闹烦的吆喝声:“哟吼哟——无用的灰狗啊!本大英雄高更归来了!还不快快鞠躬恭迎!”灰狗仰首望去,领先的骑手头罩兜帽,脸戴着个难以名状的奇异面具。面具人从灰狗身后骑行至他眼前,与他掠肩而过,直至往队伍前方的卡斯策奔而去,全程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面具上绘制的那一双眼睛都像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令他有一种让人毛发悚然的感觉。

「纳西索斯。」

他猛然想起了这个面具人的名字,以及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美貌。听说纳西索斯是精灵血统的后裔,拥有非人般的绮丽面容,在流氓横行的罪人窟中经常被无耻之徒当做女人调戏,即便对方知道他是男性;这或许是他一直佩戴面具的原因吧。对于那些无礼之徒,纳西索斯都会毫不客气地削去他们的鼻尖,以示警告。他会用一支轻盈的白色羽毛当做剑来使用,羽毛虽然柔软,在他手上却与刚做好刀刃的削磨保养、状态最佳的宝剑般锋利无当。

“每次看到你,我都感觉不能自拔,难以呼吸……只要我的感情是真挚的,即便是男人又如何?”曾经有一个男人为纳西索斯的美丽所着迷,死皮赖脸地纠缠着他,不论如何拳打脚踢都笑嘻嘻的,还想伸手拉住纳西索斯的手。

“不要碰我。”纳西索斯用勉力平缓下来而又极具压迫力的声音说道。

对方听道,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有意无意地拉扯着纳西索斯的衣服,蹭摸他白皙的肌肤:“单单看到你的背景,我就要窒息而亡了……呃啊……你说,你是不是要为我生命安危负责?”

纳西索斯当即拔出羽毛剑,削去其鼻尖,冷酷地道:“现在是不是感觉呼吸顺畅多了?”

若要说纳西索斯身上最令灰狗印象深刻的一点,那就是其身为精灵象征的尖耳朵被不知何时被人削去了,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但若有谁敢轻易提起他的耳朵,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出羽毛剑。也许是他常年戴着兜帽的原因。

灼灼烈日,连天黄土,茫茫沙尘,深邃洞窟,这些原本单薄而陌生印象开始渐渐融合,开始变得有意义起来,在看见纳西索斯的一瞬间,灰狗对罪人窟的记忆竟渐渐开始复苏。

在他身后渐渐远去的地洞,罪人窟,在他记忆中的形状已从含糊不清的水底慢慢浮出,变得轮廓分明。那是一个地势崎岖,峥嵘嶙峋的轮廓,相传那原是某种古老蛇形巨兽的栖息之地,它们能在岩层中如同鱼在水中般穿梭自如。随着巨兽的绝迹,原本的坚硬地壳空留下了许多大大小小、四通八达的山洞。这一带连连绵绵都是这样的洞,深长不见首尾。罪人窟史前似乎还曾有过膜拜巨兽的信仰,证据就是那些信徒在各处洞壁雕刻了数不胜数与巨兽相关的壁画。

“那不就是蚯蚓吗?”某天,诺诺洛对着那些壁画,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了半天。不知为何,此时灰狗的脑子自顾自地回放起这些毫无意义的记忆,那些阴暗的壁画在他脑海里浮现,历历在目。

诺诺洛那夸张的笑声让其他人难以理解,只是几根扭扭曲曲的,简陋而又无聊的线条,如果把炭笔和纱纸交给未懂事的稚童,估计也能画出个神似,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能让他笑出眼泪。

诺诺洛的笑点确实很奇怪,灰狗想道。

经过一番跋涉,太阳已西斜至远方的的山脉顶,卡斯一行在一片坡头上伏下,自上而下地观察着不远处的目标车队。

“卡斯,这一队人可不是泛泛之辈。”面具之下,纳西索斯语调肃然:“如果旗帜不是伪造的话,那他们正是沃尔冈那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狼骑士队。”

“我知道……”卡斯淡淡说道:“我侍奉过皇室,很清楚他们的斤两,关于他们的传闻……我认为言过其实了。”

“哈哈哈,那只是你的一己之见而已,卡斯。”纳西索斯笑着道:“你总是不明白,你是你,不同于常人,你的想法也不能为常人所参考。对方是皇室的精英守卫,你身后带领的这群乌合之众,在他们眼里并不比一群圈养的猪猡更难对付。”

“财宝在哪?”卡斯没管纳西索斯的调侃,粗声粗气地向诺诺洛问道。

“车队中间有四个车厢,第一个里装着他们的主子,后面三个是行李厢,全是贵重物什……”

卡斯立马奔袭了出去。他一马当先,手持一柄粗若象腿的大钢棒,闪电般冲下坡来。其庞大的身躯从坡顶倾斜而下,势如排山倒海。流氓们见状,都尾随着卡斯身后,怪声怪气的叫嚷起来,沿着斜坡冲将下来。

“有敌袭!!”眼尖的骑手抢喝一声,骑士全员戒备起来,哨兵旋即吹响了号角。一片铮铮金属磨砺声中,守卫的骑士们全都拔出剑来。

“来者何人?!”车队的指挥官厉声喝问,但卡斯闷声不吭,只是闷头直奔运向财物的马车,对那些杀气昂然的骑士们没有表露半点的兴趣。

“虽然体魄惊人的强壮……但不过是莽夫一匹,领着一群住在地洞里的亡命老鼠。”指挥官笑着对副手道:“传令下去,别杀光他们,留几只逃回到他们那发臭的地洞去,让他们亲口告诉那些躺在阴沟里的垃圾们,挑战皇权是多么愚蠢透顶的自灭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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