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还阳凡间

我从没有那么深刻的恨过我自己，我总以为自己已经参透情关，懂得了真正的爱情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可我的成全，对兆丰来说是一种无法结束的折磨。

我亲手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更间接地害了我们的女儿，笑儿。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兆夔带走笑儿，给她至高无上的名位，仅仅是因为他对我还抱有丝毫的歉疚？

我喃喃自语，人呐，总是在陷入绝境时千方百计的编造理由和接口，意图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怎么能奢望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那个人可是谋权篡位的兆夔，一个心机城府深不可测，且永远不会后悔的男人。

良久，我都不敢抬头看怀瞳的脸，我怕从他的眼里看到此时的自己，那么无助和绝望。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啊。

兆丰，倘若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就算有一天，我们一家人死在一起，也好过这样互不相望。

抛开众人，我一路跌跌撞撞走回房间，这一路不过百米的路程，我却觉得自己走了几百年的时间。

躺在床榻上，我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放声大哭。

这一次，我的眼里没有流出骇人的鲜血，仅有两行清泪划过光洁的面颊，留下两道斑驳的印记。

我不再是举世无双的神，我只是一个凡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身体不再冰冷，胸膛里又有了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动。

真是可笑，难道被我亲手捏碎的心，又长了回去么。

我所经受的这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闭上双眼，我的脑海中出现的全都是兆丰的脸，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天河边吹笛，我在一旁静静聆听。

那是一段最好的时光，彼时年少，不懂忧愁和离别。

我记得五师姐玉朵曾经说过，每个人来到世界上都是不完整的，唯有找到那能够契合的另一半，人生方能完整。

我明白的太晚，曾经的染童以为龙斩是她的良人，就算让自己扭曲变形也要与他融为一体。

可真正的爱，不需要扭曲自己，迎合他人，那样得到的只会是一个虚有其表的整体。

渐渐地，我真的睡了过去，其实我已经好久没能入睡，就算身体很累，思绪却怎么也不能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之间我听到有人隔着千里之遥与我说话，我仔细一听，那声音有几分像是兆夔。

“我早就知道你会后悔，因为你总是那样心软，不管你是人是魔还是神，你都是染童。”

“蠢女人，当年，为什么你喜欢上的男人不是我呢，我有多嫉妒兆丰，你知道吗。”

“蠢的人也许不是你，而是我吧，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拥有你，却还是不肯放手。其实，如果能永远像现在这样也很好，你一睡不醒，多好啊。”

“吓到了吗，骗你的，蠢女人，我会救你，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会救你。”

耳边萦绕的声音停顿了很长的时间，直到我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暖的物体。

仅仅是一个浅吻，我挣扎着想要张开眼睛，可我做不到。

“回去吧，只是别再那么心软。还有，杀了洛笙。”温柔的手掌摩挲着我的有脸，他流连不去，最后终究还是离开了。

说也奇怪，他刚走几分钟，我一下子从梦里惊醒，再睁眼，眼前的一切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彻骨的凉意袭上心头，我环顾四周，这里不是九幽冥府啊。

难道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心急火燎的走下床榻，我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似乎是想告诉我这不是梦。

所以我活过来了，我不再是个死人。

我喜极而泣，一遍遍的自语，大概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花瓶，巨大的碎裂声引来了士兵和宫女。

当他们看到我，都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我突然想起我是个在7年前就死了的人。

“慕容紫玉和九姬呢？”我试探性的发问。

“国师大人周游诸国，至今未归。”

是吗，我嘴角微扬，心里暗自为他们高兴。

这个选择很好，原离朝堂纷争，远离三界的侵扰，很好。

“那么现在皇国当家作主的是谁？”不是慕容紫玉，难道是心儿？

“思辰陛下驾崩后，就由思寻殿下即位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

思辰，驾崩？

他死了，他竟然已经死了，那个青葱的少年，在我不在的这七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顾众人的阻拦，横冲直撞的闯进正殿，高坐朝堂之上的，的确是思寻。

他已经长大了许多，可我还是认得出他的模样。

见到我，思寻现实瞪大了眼睛，而后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来。

“夫子，你，你。”

我没有上前与他交谈，而是转身一路小跑到了皇陵。

在陵墓的正中央，一块高大的石碑上赫然刻着思辰的名字。

他真的死了，我不相信。

不顾众人的阻挠，我拿起铲子掘开了坟墓，只是当棺木被开启的瞬间，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没有白骨，没有血肉，什么都没有。

我再往旁边一看，看到另外两座坟冢。

爱妻染童之墓。

那是我的坟墓吗，那旁边那座矮矮的小坟又是谁的？

我俯下身子，那是一座无名冢。

猛然之间，我注意到那石碑角落里的小字，无疆。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犹如晴天霹雳，所以在我的空坟旁躺着的就是无疆的尸身？

我觉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要我怎么去相信，在一夕之间，两个我所关爱的人都已经死去。

兆丰，兆丰呢，他在哪里？

想到这里，我急忙回身去找，可刚转过身就被人用渔网网住。

我全力挣扎却一点用也没有。

我这时才想起，我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隔着渔网，我看到那身着华贵衣裙的女子朝我缓缓走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童姑姑，别来无恙啊。”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凤眼微眯。

她是谁？

“姑姑是认不出我来了吗，也难怪，七年的时间过去了，你怎么还会记得当年的心儿。”

“你胡说！”我毫不犹豫的反驳她。

她不会是心儿，如果她是心儿又怎么会这样对我。

“我恨了你七年，如今苍天助我让你落在了我的手里，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前的女子哪里与我印象中那个温婉可爱的心儿有半分相似，她的眼里全是仇恨，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是我离开的太久，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无所适从。

现在，当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