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的军队再一次获得了胜利。
即使对手是传说中的巨龙，帝国发展至今的火炮与飞空艇们还是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黑龙猩红而黏稠的鲜血如长河般浇铸在约尔德拉曼防线外的荒野上，它在哀鸣中坠落，鳞片破碎、颈部被生生炸开了好几个窟窿，威严而美丽的黄金竖瞳也变成了两个可怖的血洞。
——以上是公布于众的消息。
威廉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些消息说错也没有哪里错，只是不够准确。
这次彼岸花家族的军队确实成功击退了巨龙，不过却是一场惨胜。
惨到了需要放出消息稳定民心的地步。
彼岸花家族常备的飞空艇几乎十不存一，一到三号蒸汽动力机甲军团更是全军覆没，源兽们第一次差一点就成功在号称不破之门的约尔德拉曼打开一个缺口。
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巨龙，不是一条，而是一群。
威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记数十条巨龙扑腾着肉翅遮天蔽日地涌向防线的情景——他甚至一度以为防线要完蛋了。
曼海姆的能力出乎预料地强大，确实有效地缓解了巨龙的攻势，这才使得彼岸花一方有了一线胜机。
而彼岸花家族独有的方舟级飞空艇‘荣耀之血’也取得了显著的功绩——仅仅一艘飞空艇就以一敌三的歼灭了三条巨龙。
当然代价是‘荣耀之血’受到几乎难以修复的重创，根据家族中机械技师的判断未来五到十年都可能很难再派上正面战场。
还不仅如此，威廉有些头疼地回想起了曼海姆在龙群残存的几只黑龙退去之时对自己说的话。
“抱歉，这次能力使用有些过度了，可能接下来十天之内都无法再帮上你们什么忙了。”
这种级别的战役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插手的了，威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波虽然侥幸胜利了，但谁也无法保证它们就不会卷土重来，而地上仍在持续的源兽潮也是一大麻烦。
对面的情况还是一片模糊，甚至连这次诡异源兽潮爆发的原因都还没找到，而自己这边却已经几乎底牌尽出。
而且那帮来自阿瓦隆学院的帮手刚来就遇到这种情况，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真是糟糕，威廉再度叹了口气。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丹尼尔对一旁克莉斯多瞪着自己的目光视若无睹，以调侃的语调悠然说道。
“你说呢。”或许是因为身边没有别人，或许也是因为烦心事太多，威廉罕见地直接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老家伙怎么说？”
“暂时还没传出任何消息。”威廉皱着眉，“目前好像也没有明确偏袒某个子女……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哼，明明防线破了他也跑不掉。”丹尼尔微讽地轻哼一声。“那你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注意你和威廉哥哥说话的态度！”克莉斯多终于还是没忍住气鼓鼓地插嘴道。
威廉拍了拍女孩的脑袋示意她安分一些，转头看向丹尼尔，“我目前只能想到安抚一下阿瓦隆学院来人的情绪和动用私人财产进行征兵来尽量拖到曼海姆的能力恢复期过去了，你有什么好建议吗，丹尼尔？”
“建议谈不上。”丹尼尔用机械臂轻轻扣了扣椅子扶手，“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处境挺糟糕的吗——我是说，在你的手足同胞之中也算是挺糟糕的。”
“向来如此。”威廉表情平淡，“我以为对我们来说克服困境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好吧，你说得对。”丹尼尔耸了耸肩，“但这次有些不一样，我们知道的情报太少了，所有人都把我们当成傻子蒙在鼓里，你的同胞们甚至你的老爹都显然知道些什么没有告诉你。”
“……”
“我们就像被关在囚笼中已经被逼到绝境却浑然不知的野兽，在和敌人殊死搏斗的同时却不知道周围早已聚集了一圈高高在上的人在对我们指指点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威廉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我们现在更需要搞定的是眼前的事。”
“没什么。”丹尼尔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只是感慨一下。”
“感慨什么？”
丹尼尔撇开头看了一眼屋外猩红的月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威廉，在你昏迷的那两天我偶然听见了应该你的两个兄弟之间的谈话。”黑发的少年转过头，漆黑的瞳孔中仿佛闪烁着微光。
“……什么谈话？”
“安琪儿。”
威廉右手下意识地握拳一紧，随后又松开。
“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他说道：“我们在利维坦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了。”
“如果说，当初你在利维坦和安琪儿的碰面，一开始就被人为安排好的呢？”丹尼尔笑了笑，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惆怅，“别再逃避现实了，威廉。”
……
餐桌旁显得空荡荡的。
阿莱克斯还在军事裁判所被问话，奥萝拉也在忙着给自己的上司撰写这次行动的报告，埃里克更是……
莱德再次微微叹息一声。
“你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坐在一侧正在用小刀切着鸡肉的爱丽丝突然抬头问道。
“当然的吧，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
爱丽丝轻哼了两声，没再接话，埋头和桌上的晚餐战斗了起来。
莱德犹豫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和少女一样开始专注于眼前的盘中物。
“怎么了？”爱丽丝稍稍瞥了他一眼，拿起餐巾抹了抹小嘴。
“……爱丽丝。”
“嗯？”
“你要不还是回去吧——我是说，回阿瓦隆。”
“……”
“巨龙出现了之后这座凛冬城已经说不上安全了，我不知道如果它当初执意追了上来的话，凭凛冬城的力量能否阻挡它的进攻。你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只是平白承担风险而已。”
“莱德。”女孩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一如她手中的刀叉，“你觉得我呆在这里是件很随意的事吗？”
“……什么？”
“这里对我来说无异于敌人的大本营，你想过一个自保能力还不够成熟的未来大公在别的——还是有过摩擦的大公领中心滞留这么多天的意义吗？”
莱德一窒。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说服尼卡罗那家伙吗？”爱丽丝浅蓝色的眼中翻滚着怒意，“你居然随随便便一句危险就想让我离开？”
“我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爱丽丝，你……”
“我不会离开的。”爱丽丝放下刀叉，看着莱德的眼睛，眼神变得平静而专注，“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哪怕你死在战场上我也会见证你生命的最后一刻。”
莱德突然觉得鼻子微酸，于是他别过头去，用微涩而含糊的声音说道：“随便你吧。”